这是一个没有掌声的舞台,而牧羊人是唯一的小丑。
决定他生死的观众,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是怜悯。
他就这样看着他从崩溃、怒吼,到冷寂、熄灭。
他什么都不必说,他就已经在山呼海啸般的自我质疑中狼狈退场这场可笑的独角戏,他再也唱不下去。
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唱不下去了。
促使着他登台的,只是不假思索的愚忠罢了。
一旦他开始思考,允许自己思考,他就会跪倒在舞台中央,嚎啕大哭。
为他自作自受的一无所有。
牧羊人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中没有丝毫的光彩。
他仿佛已经死了。
咖啡好了。司凛终于在谈话结束前,将咖啡送上了桌。
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香味,萦绕在三个人的鼻尖。
齐乐人捧着咖啡杯,开口道:
在我原本的世界里,因为神的意志而诞生了人类与文明,这是宗教领域的传说,每个地方都有,版本多到数不清,但我们终究过着世俗的生活。
秩序也好,规则也好,都是人类自己制定的,或者假神之名制定的。它不完美,从古至今,因此而产生的纷争贯穿了我们的历史。但这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事。
我们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冷酷神明,为我们框定一套残酷的规则,逼迫我们玩一场祂准备的游戏。更不应该听从祂疯狂的神谕,去屠杀、迫害、掠夺,做尽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因为一旦违背自己的心,人所能得到的就只有痛苦,永无止境的痛苦就好比现在的你。
牧羊人的心脏在抽搐,让他无法呼吸。
他就是这个溺死在苦海之中的刽子手。
齐乐人将一杯咖啡推到了牧羊人面前,用一种平静得像是商量今晚吃什么的口吻,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我准备做掉祂,让这个世界恢复它本该正常的模样。没有邀请你参加的意思,我知道你没有那种勇气,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这大逆不道的话,让牧羊人的身体痉挛了一下。
可是抽搐之后,他的心脏忽然不再疼痛了。
牧羊人: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完吧。
齐乐人抿了一口咖啡:另外,你可以死,亡灵岛留下,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里面留存着死去玩家们的数据,他必须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牧羊人闭上了眼睛:没有。
齐乐人不易觉察的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起来:那太好了。要是你执意要为那条金鱼殉节,我就得在接手亡灵岛的人到来前,不停地抢救你,这实在很费力气。
牧羊人苦笑了一声:你果然叫来了夜莺。
齐乐人:能顺利继承亡灵岛的人,也只有她了。再等等吧,她就快到了。
说完,齐乐人喝光了白咖啡,将空杯子放在桌子上。
对了,亡灵岛埋了多少炸药?齐乐人随口问道。
他不相信牧羊人没有做第二手准备。
比你想的多。牧羊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也比你想的威力更大。
那该谢谢你,帮我节省了一次技能。齐乐人说。
他还剩最后一次全范围回档的技能,不但能够将周围的人读档,还能将四周的物质一起回档。这个重要技能,他不想浪费在这里。
不客气。牧羊人说道,语气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是错觉,他心脏的疼痛已经不再折磨他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它开始疼的呢?是和齐乐人对话开始吗?
牧羊人努力回忆着。
不,不是的。
在更早之前,在他杀了儿子夜鹰的那一天起。
不,也不是。
还要更早之前,在他为了保守祂的秘密,处死第一个族人开始,他的心脏就开始疼痛。
它疼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会疼。
直到今天,这份疼痛重新苏醒。
但也直到今天,这个糜烂了他一生的伤口,终于要随着心脏的停止,而不再疼痛。
咸涩的海风吹来,吹散了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香味。
牧羊人睁开老迈的双眼,依稀看到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这里飞来,它的爪子上,紧紧抓握着一艘飞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