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一个消瘦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青鸾脱簪散发,双手交叠身前,站在门口投射进的天光里。
“太后!”群臣惊讶,“太后出来了?!”
“母、母后!”元昭帝踉跄两步,“你……你为什么也活着,为什么?!”
陈青鸾面向众臣,平静地道:“哀家可以作证,方才秦王与芙蕖所言,句句属实。刘璇本姓贾,云梦湖村户之子,的确并非先帝血脉。你们要证,哀家便是证!”
“闭嘴!毒妇!”元昭帝疯癫地跑下台阶,笨重的身子滑了一跤,墩坐在地,冕旒歪了,披头散发,“你个毒妇,我跟你拼了!”
他爬起来四下里寻摸,目光最终落于正后方墙上挂着的一柄尚方宝剑。这把剑悬挂于金銮殿两百余年,象征皇权可当着文武百官亲斩祸乱江山的逆臣。当然,这只是个象征,二百年来还从未有哪位皇帝将此剑出鞘过。
元昭帝双手握柄扯出剑,跌跌撞撞奔下高台,对着殿中乱糟糟的人影就砍了过来!
肖凛踢起枪杆,横扫过去挑飞了剑。“当啷”一声,年久失养的生锈铁器砸在玉阶上,断成了三截。
“陈家落到如此,早有因果。”陈青鸾不退不惧,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住了喉咙,“哀家愧对刘氏先祖,愧对朝臣百姓,当以死谢罪!”
贺渡瞳孔震颤,伸手夺匕,却为时已晚。刀尖刺入了发紫的脖颈皮肤,陈青鸾如风中蒲柳般倒了下去。
“太后!”
肖凛一怔,蹲下去探。鲜血汩汩流淌,她抽气痉挛数次,便没了声息。
他没料到太后会死证,更没想到直到最后一刻,她也只是在清算自己的罪孽,始终没有指责那个她养了二十三年的孩子半句。
肖凛转头看向元昭帝。
元昭帝拔腿要逃,肖凛目光一沉,抬手将长枪掷了出去。
噗呲!
元昭帝被钉在原地,目光骤然呆滞。枪头不偏不倚穿喉而过,血激三尺,溅射到了高台之上。
冕旒滚了下来。良久,传来一声沉重的砸地声。
血满朝堂。
元昭帝趴在地上,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肖凛,喉咙里血水翻滚,咕噜咕噜响:“肖凛,杀……杀了我,你夺得皇位,你就是被天下人唾骂的反贼……。你扶持刘璩,也早晚会死……死无葬身之地,朕就睁眼,看着你家破人亡的一天……”
他甚至没给肖凛回嘴的机会,一口气便从嘴里散了出去。
贺渡弯腰探了探鼻息,道:“死了。”
满殿寂静。
龙椅空出来了。
元昭帝一死,那高台上的位置便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按理说,假帝伏诛,正统归位,当是刘氏江山再兴之时;可足以踏平中原的师旅仍在肖凛手中,此刻正重重围着长安。只要他一句话,这金銮琼楼、宫城玉宇,可尽数为他所有,改朝换代,翻天覆地,尽在他一念之间。
肖凛被元昭帝的遗言说得心里不得劲,盯着他死不瞑目的尸体怔了好一会儿。等他移开视线,才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热辣辣地注视着他,等待他做出抉择。
肖凛抬起头,望向了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
短短须臾,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随后,他看向刘璩。
不出所料,刘璩也在看他。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在殿中相接,刘璩喉结滚动,不停地吞咽口水,隔着丈许远,肖凛都能听见他波澜壮阔的心跳声。
信任在十万铁骑面前脆如白纸,是谁都会怕啊。
肖凛轻微地叹了口气,看向贺渡,道:“贺兄,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贺渡与他并肩站着,“等长安的事结束,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