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也只是松开那只被自己抓红的手腕,自己推门下了车。
离开的脚步一如往常沉稳,可却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时心底有多乱。
回到家里吃完饭,秋听便闷头回到房间,没再出去过。
明天他还要和原先高中的同学一起出去玩,便准备早些休息。
房间里还没安静多久,他便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捉住了自己的手,他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看见解垣山穿着睡衣蹲在床边,挺拔的身形遮挡住床头的微光,宽大手掌捉住他的手背,粗糙的指腹沾了药膏,缓慢涂抹在他手腕上。
白皙的皮肤泛着些许红痕,是今晚在车上被解垣山生气时捏出的痕迹。
秋听看着他垂下眼眸,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已经醒来,心中情绪忽然复杂起来。
解垣山给他擦完药便起身,准备离开,秋听察觉到他的动作,在他朝着自己看过来的前一秒合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能够清楚感觉到有一束锋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让他几乎觉得解垣山已经洞悉了他的伪装。
他没有戴助听器,不知道解垣山究竟走了没有。
不知多久,他迟疑着睁开眼,却发现男人还站在床边看着他。
背后忽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凉意。
可解垣山却只是冷淡地盯着他又看了几秒,直到他背后汗毛竖起,才见对方有了动作。
“早点睡。”
他看懂了解垣山的口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男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那股压迫感消失的瞬间,他猛地松口气,感受到左手腕上药膏挥发时的细微凉意,不由得蹙紧眉头。
他不太习惯这种关心的方式,明明可以在车上的时候说清楚,可哥哥还是表现得那么独裁专断,现在事情还没过去,又忽然用这种方式,算是主动示好吗?
可究竟是真的歉疚,还是让他心软的方式?
重重叹口气,他望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却是满心为难,好像出于解垣山这样小小的关心,就要让他没有更多底气再坚持自己的选择。
他不想那样,要尽快离开才行。
之后的几天,秋听都没在家里看见解垣山,他难得放松了一段时间,直到解协安生日宴当天,才早早起来准备收拾。
他虽然失忆了,可对于从前的解协安倒是有些印象,只不过这个名字很陌生,但依稀间记得有这么一个人,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见到,还帮他开过家长会,身上有着超出这个年纪的稳重与淡然,很是健谈。
而在他出车祸以后,仅有见过解协安的几次,对方的态度也很和煦。
总之并不让他感觉讨厌。
他洗漱完吃过早午餐,江朗接他去了酒店。
套房内,礼服已经被熨烫齐整,一共有三套,用来更换。
“穿这套白色的吧,好看。”江朗说。
秋听走过去,看了眼那礼服,设计的确很好看,不算太过正式,很是清雅干净,可他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一副陌生的画面。
那时他坐在镜子前,从镜面中看见自己穿着白色的西装礼服,柔顺的发丝一丝不苟打理好,露出整张脸,透过镜子,身上有了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独特气质。
而很快,镜中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男人微微俯身,镜中透出了他凌厉沉冷的五官,唇角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是很难得的温柔与放松。
是解垣山。
“小听?”
江朗急切的呼喊声让秋听骤然回神,他视线有些模糊,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江朗抓着手臂,呼吸也不知何时变得急促。
“不舒服吗?我让医生来一趟。”
他说着就要摸手机,秋听连忙阻止,“没事,刚才有点头晕,现在好了。”
江朗却还是不放心,“也不是什么重要活动,解先生今天也在,你回去休息吧。”
“还是算了,解叔叔对我挺好的,他生日我得在。”秋听说着,又觉得奇怪,“我记得解叔叔是哥哥的弟弟,那为什么我得喊他叔叔,不应该叫二哥吗?”
江朗一听这话,连忙打断:“这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秋听困惑。
“你的户口从没进过解家,从来到这里就给你开了独户,所以准确来说,朝夕相处的解先生才是你唯一的亲人,至于解协安,那声叔叔不过是尊称,就跟你喊我叔叔一样,没什么区别的。”
秋听觉得头大,含糊点点头,“好吧,那解叔叔也对我挺好的,我一会儿休息了再下去吧。”
“行。”江朗松口气。
“对了朗叔,我不想穿白色这套,换别的吧。”
秋听说完抽回手,准备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却忽然察觉到江朗的表情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