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看着二人怔然的模样,轻轻一叹:“孩子,你们以为,相遇是巧合?一路顺遂是天意?”
他顿了顿,声音沉定如铁:“那是局。”
“是温家、沈家、许家,三族合力,布了四百年的局。”
一位长老沉声接道:“从你们降生那日起,温家便在暗中注视。策儿学卦,是温家悉心指引,你们所行之路,是温家暗中铺就。”
另一位长老缓缓道:“青州一事,亦是三族联手所布。让你们相遇,让你们成为挚友,让你们并肩同行
每一步,皆在算计之中。”
第三位长老看向温景然,目光郑重:“孩子,你一路所遇之人,所经之事,有真有假。可唯有一件,千真万确。”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们的缘分,是真的。
你们的情义,是真的。
你们一同走过的生死路,是真的。”
温景然立在原地,心潮翻涌,久久不能言语。
他望着堂上诸位长老,望着那卷泛黄的卷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写满四百年时光的字迹。
四百年。
无数代人的等待。
无数代人的筹谋。
全都是为了等他归来。
他抬眼,看向叔父,声音微颤:“叔父,您……早就知道,我会来?”
叔父郑重点头:“自我接下温家重任那一日起,便已知晓。知晓该做何事,该等何人,该布何局。”
他笑了,皱纹挤作一团,眼底却盛满滚烫的期盼:“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温策亦陷入沉默。
他望着卷轴上的记载,心中百感交集。
四百年布局,他是被选中之人,是被安排的一子。可他心中并无半分怨怼
只因这场安排,让他遇见了温景然,遇见了许青禾、沈砚舟、裴玉衡,遇见了那群生死与共的挚友。
他抬眼看向叔父:“叔父,这些事,您一直都知道?”
叔父点头,目光慈祥而坚定:“从我接任的那一日,便一清二楚。”
他轻轻拍了拍温策的肩:“策儿,你从不是棋子。你是温家的希望,是这场四百年布局里,最不可或缺的人。”
温策眼眶微热,鼻尖发酸。
叔父走到二人面前,枯瘦的双手分别搭在他们肩上,声音沉涩而郑重:“孩子,你们可知,温家为何要布下此局?”
二人齐齐摇头。
叔父的目光飘向遥远的过往,带着无尽愧疚与怅然:“因为,我们欠你爹一条命,欠他一个交代,欠他一世公道。”
他望着温景然,声音微微发颤:“你爹离去那日,温家没能拦他,没能帮他,没能陪他。只能立在山门前,眼睁睁看着他走入绝境。”
“所以这四百年,温家不敢忘,不能忘。一直在等,等你回来,等替你爹,做完他未竟之事。”
他握紧温景然的肩,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孩子,你记住——温家欠你爹的,永生难还。但从今往后,温家欠你的,必以全族相报。”
“你要做的事,温家陪你做。你要走的路,温家陪你走。”
“这是温家四百年的承诺,亦是温家四百年的心愿。”
温景然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正堂寂静无声。六位长老望着他,目光里有慈祥,有愧疚,更有沉甸甸的期盼。叔父的手仍稳稳搭在他的肩上,温策立在一旁,眼眶亦早已泛红。
许久之后,温景然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叔父,各位长老”
他深深躬身,一拜到底
“替我爹,谢过你们。
替我自己,谢过你们。”
叔父连忙扶起他,眼眶泛红:“傻孩子,何需言谢。这一切,本就是温家该做的。”
温景然抬眼,望着眼前这群白发苍苍的老人。
四百年,他们等了他四百年。
如今,他来了。
他会替父亲,走完那条未竟之路;也会替温家,圆了这四百年的执念与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