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饭的路上,沈岄一直紧紧抓着卫路的手肘。
一个饭后遛狗的老太太,惊讶地看着他们迭在一起的手臂,然后露出憎恶的表情。
熟悉的憎恶,就像他那优雅高贵的母亲。
沈岄咬住牙,仍牢牢抓住身边男人的手臂,扶着他,安慰着他。
卫路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恢复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他察觉到老师手指的微颤。
顺着沈岄在意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了那位老太太,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她手中的黑色泰迪,呲着牙向他们吠叫。
仿佛他们不是体面清白的陌生过路人,而是刚越狱的杀人犯。
卫路冷笑一下,手臂垂下去,一个翻转,握住沈岄的手腕。
他挑衅地瞪回去。
那老太太惊慌起来,拉起狗绳,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第20章 牵手
“孩子气,”沈岄含着笑,松开他的手,“就是这家了。”
距监狱一个路口,一家招牌极小的路边馆子,红漆底盘上印着五个中规中矩的白色大字:老王牛肉汤。
透过布满油污的玻璃,能看见不过四、五张桌子,皆坐满了人。
门外也摆着四张桌子,歪歪斜斜围着塑料凳子,两个没有位置的中年汉子,就蹲在门口,满头大汗地喝汤,闲聊。
卫路拉住沈岄:“换一家吧。”
“你不饿么?”沈岄不解地问,“从下火车到现在,就没见你吃过东西。”
“好呀,你跟踪我。”卫路望着他的眼睛,难以想象温文尔雅的沈老师会做这样的事。
“我才没有跟踪,”沈岄说,眼神却不自然地错开了,“不过是碰见罢了。”
他转过身,开始认真研究门口的大红价目表:“十块钱的汤,与二十块的会有什么区别?”
羊绒大衣,米色格子围巾,银丝眼镜,温柔标准的普通话发音,与这家路边牛肉汤馆格格不入。
蹲着喝汤的两个汉子,瞅过来一眼,又瞅一眼。
门口有个小窗子,四十多岁的老板娘站在里面,手脚麻利地抓饼丝,顺便对舀汤的老板高声吆喝着方言。
听见沈老师的问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高亢的嗓音顿时低了个八度:“就是牛肉多少有差,你这样瘦的读书娃,十块汤足足得。”
“好,听老板娘的。”沈老师笑意温柔,抬脚就朝里走。
卫路拉住他,指着刚空下来的一张桌子:“你到那里坐一坐,我进去。”
沈岄笑眯眯的:“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卫路拉过塑料凳子,强硬地按着他坐下,“有我呢。”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葱花、香菜、辣椒都要么?”
“不要香菜,”沈老师皱起鼻子,“辣椒和葱花要多多的。”
难以想象,沈老师竟然是会爱吃葱花、辣椒的人。
卫路讶然失笑,又奇异地觉得可爱和生动。
店内,扑面而来一股牛肉汤味的热蒸汽,嘈杂的吆喝声,影影幢幢的各色汗味,地上泼洒着的汤渍,桌面胡乱堆积的劣质卷纸......
真不是沈老师该出现的地方。
卫路付了钱,端着热气腾腾两碗汤出去,见那两个原本蹲着喝汤的汉子,正围坐在沈老师身边,大声吆喝着。
他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怎么回事?”
“没事,”沈岄笑吟吟地回答,“这两位大哥说有门路,可以帮我们带东西进去呢。”
“不需要!”卫路放下汤碗,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
他吓人的身高与明显的肌肉瞬间起了作用。
两个汉子站起身,后退着继续推销:“收到东西给钱,真的,不骗你们。”
卫路冷声说:“带刀子进去,你们敢不敢?”
“疯了,谁要那个......”他们嘟囔着方言,气呼呼走了。
卫路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看清楚没有毛刺,才双手递给沈岄。
汤体清亮,肉块鲜薄,葱花碧绿。
“好香的味道,”沈岄接过,深吸一口气,“我感觉自己能喝两大碗。”
卫路笑了一下:“少喝点儿,等回到市区我请你吃好的。”
“这个就好吃,”沈岄掰开烧饼,很专业地泡进去,“以前读大学时,我就爱在路边小店喝肉汤吃面食。”
“路边的不干净,你胃也不太好......”
“可别说这个话,”沈岄喝一大口汤,香得眯起眼睛,“我打小就听,比王阿姨做的四菜一汤还腻歪。”
“不过,你今天竟敢说教我。这个,永远也不会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