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生:“只要你做的,我都想吃。”
高兰芝于是就开始想明天吃什么了,说:“好,明天咱们吃糊塌子,你以前就爱吃。可惜现在不应季,没有西葫芦,只能用老窝瓜。明早,我去胡同口给你买豆汁儿……”
晚饭就在这温情的絮叨中结束了,高兰芝收拾完餐桌才开了点窗透气,窗外的枣树和石榴在入冬后就光秃秃的,萧瑟地立再院子里。
这院子里原本种了一棵玉兰树,是陈父种的,养得极好,每到开花的时候,满树白得像雪。
陈父在世时很喜欢这棵玉兰,常年开着书房的窗户,随时都可以抬头欣赏它。
前两年,前院一户人家的小女儿跑到后面来找观棋玩,高兰芝一直喜欢小孩儿,拿了枣糕给她吃。
小女孩在她们家玩了一下午,走前指着玉兰树说:“婶婶,你家这棵树真好看。”
高兰芝被惊出一身冷汗,差点把手里的碗给摔了,第二天就找人来把树给砍了。
那时正值三年饥荒,国家粮食都不够吃,不知道有多少人饿死,她哪里还敢留这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树啊!
砍树那天,陈墨生站在屋檐下,沉默地看着那一树雪倒下,被踩脏、拖走。高兰芝才想起来,儿子也很爱那棵树,她在恐惧中忽略了这一点。
对于砍树的事,陈墨生什么都没说,更不可能指责母亲。父亲出事后,她正是靠着这种近乎神经质的警觉、条件反射式的恐惧,如履薄冰地为自己和妹妹支撑起了还算平稳的生活。
玉兰被砍掉后,高兰芝就种上了枣树和石榴,这种树不小资产阶级,实用,安全。
回北京后的头几天,陈墨生见了些朋友,也跟庙儿沟的其他回北京探亲的知青见面,大家约定到时候一起走,还在一块儿商量着这次都带什么行李。
这天从外面聚会回来,天已经黑了,陈墨生远远看到胡同口站了个人。身形高大,穿着麦尔登呢的军官大衣,干净挺括,头戴军官大檐帽,指间夹着烟。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头看过来,星眉剑目,气场跋扈,那是邵卫兵。
陈墨生顿住脚步,和他保持着距离。
邵卫兵上前一步,眼睛紧锁他,毫不避讳地把他上下都打量了一遍,说:“墨生,你瘦了好多。”
陈墨生不想理他,越过他往前走。
邵卫兵转身跟上:“你就那么不乐意搭理我?我都说了,你跟我服个软,陈叔叔平反的事马上就……”
“用不着!”陈墨生直接打断邵卫兵,厌恶地看着他:“我早跟你说过,你说的那事不可能。”
邵卫兵收敛了张扬的神情,却变得更阴沉,举手投足间都带来了强大的压迫力,眼神露骨地看着陈墨生:“你可以不上大学,可以下乡吃苦,但你妈你妹还在北京。”
陈墨生直视他的眼睛:“邵卫兵,你也吃过我妈做的饭,观棋也叫过你一声哥,你要但凡还是个人,就别扯她们,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邵卫兵苦笑了一声,气恼地叹了口气,压着火:“冲你,我还能拿你怎么样啊?!”
陈墨生看着胡同深处,没说话。
邵卫兵不想吵架,看了他一会儿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陈墨生:“再有一个多礼拜就走了。”
邵卫兵突然:“我们去秦皇岛玩吧。”
陈墨生:“不去。”
邵卫兵蹙眉,想了想:“你嫌远是吧?不想出北京城,那舞会呢?中。南。海春藕斋明天晚上有舞会,我开车来接你。”
陈墨生已经没耐心了,不耐烦:“我一个右派子女去那种地方,你在想什么?”
邵卫兵没生气,觉得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了,绞尽脑汁地献殷勤:“那你想去哪儿玩?颐和园?香山?只要你说得出,我都带你去。”
陈墨生深吸一口气:“我哪儿都不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就想在家陪陪我妈和观棋。”
邵卫兵脸又沉了下来,他不在意在墨生面前做小伏低,谁让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得要命。但关键是他怎么做小伏低都没用,这人就没给过自己好脸。
他问:“墨生,你是不是恶心这种事儿啊?”
陈墨生沉默着撇开脸。
邵卫兵:“那你就是恶心我?那时候我……”
陈墨生:“别说了!”
那是两年前,邵卫兵有一次喝多了,差点对他用强。
第9章 在路上
如果说这时邵卫兵还只是一时冲动,那事后他的做法直接将两人的关系打得再无修复可能。邵卫兵清醒后先是道歉,紧接着却又以帮陈父平反为诱,让陈墨生跟他发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