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斐圆圆的眼睛伤心地耷拉着,像没学会咬人的小狗,只能生闷气。
六岁父母车祸离世后,乐清斐就跟着叔叔婶婶生活。他可以为了「感恩」做很多家务、睡在小阁楼,吃少一点、花少一点,可他不想牺牲自己的婚姻。
他有喜欢的人。
虽然颜颂已经随着夏天的结束,消失在他的人生里,但乐清斐知道他们一定会有重逢的那天。所以——
“乐清斐…!”
乐清斐跳车了,粉色身影逐渐被京港十二月的风雪淹没。
樱桃坠入白葡萄酒。
宾客端起酒杯,环视宴会厅里参加订婚宴的人,“昨天才送请柬,今天就能来这么多人?”
“这是给我们傅氏集团副总裁的面子,半年就把海外业绩翻了320%,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谁不想巴结?”
“哈,现在不就是摆了一道吗?娶个男人,以后没孩子怎么争继承权?”
忽然,几人止住话,同时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站直身,看向走来的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风度翩翩,金丝边眼镜与深红领带上的钻石夹泛起淡淡柔光,手握一束白山茶,款款而来。
几人颔首问好:“傅总。”
傅礼温和一笑,点点头,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夜风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他会喜欢你吗?”
傅礼站在廊下,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拨了拨纯白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哭鬼的脸颊,“会吧。”
望眼欲穿,乐家的车终于停下。
傅礼握住花束的手捏紧一瞬,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该对初次见面的联姻对象太过热切。
可是,那是斐斐。
傅礼的呼吸比睃巡无果的视线先乱了半拍,车门洞开,后排座椅上只有一条被主人遗落的白色围巾。
乐清斐逃婚了。
宴会厅门口一阵骚乱。
得到消息的人都等着看热闹,濒临破产的乐家没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居然还敢在订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给傅礼难堪。
按照傅礼这半年来收拾集团。派系的狠戾手段,乐家和那个逃婚的小孩,都没好果子吃。
不料,傅礼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拿上围巾,亲自驱车驶入雪夜。
庄园地处偏僻,厚厚积雪里是光秃秃的黑色枝干,一片黑与白里,蹲在路灯下的粉色身影尤为显眼。
傅礼看着那个大雪中模糊的轮廓,心跳如鼓,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捏紧。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副驾驶座的围巾和花束,下车,撑开伞朝着乐清斐大步走去。
一道身影罩住了乐清斐。
似有所感,乐清斐的心砰砰直跳,昂头看向从天而降的高大男人。
黑色皮鞋光洁如新,西装长裤熨烫笔直没有一丝褶皱,黑色大衣、白色衬衫,浑身唯一的颜色是那条红色领带。
温暖的红,映入他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望向乐清斐的目光更温柔。
这样的目光令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这张脸也是,仿佛是雪天使听见了他的愿望,将他思念的人送来了身边。
是在做梦吗?
乐清斐缓缓起身,甚至感受不到腿部的酸麻,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男人的脸,喊出了那个名字。
“颜颂?”
和记忆里一样苍白的脸,只是黑发向后梳起,露出额头,再没有从前被夏风吹乱的碎发。
“颜颂…”
乐清斐的眼泪,在拥抱时落进男人胸膛,冻红的纤细手指紧紧抓住黑色大衣,“你…你真的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颜颂的心跳是那么快,比自己还要快。
他的颜颂也很想他。
后背贴上一双温暖的大手,在短暂停顿后,紧紧抱住了他。
好用力,抱得好紧,乐清斐只觉得安心。
“是我来晚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伴随着胸腔震动传来,过了许久,久到似乎已经接受这个拥抱注定结束,才继续道:“作为你未来的伴侣,我应该考虑得更加周到,发生这样的意外,我很抱歉。”
什么?
乐清斐怔住。
乐清斐离开怀抱,歪头不解地看着他,睫毛接住了一粒雪花,让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
“颜颂,你在说什么呀?”
“这其中或许有误解,你一直在喊这个陌生的名字。”
男人笑笑,将手中的白色围巾戴上乐清斐的脖间,“我应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