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2012年春节的年货的数量和年终补贴的金额都不如去年了,但是这些都并不妨碍所有人按照局办公室的通知准时过来签字领取,当然同样也不妨碍所有人在知道今年的标准后那不满的表情。苏牧不由得想起去年年末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其他科室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原来科室的所有人可都是在领取这过年钱后都是欢声笑语的,而这次苏牧在办公室里看到却是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不悦,即使是在局办公室签字领钱的时候,而且每个人都会不满的问一句:“今年怎么少那么多啊?”
而每次这句的疑问都会带来一场长时间的吐槽大会。开头都是魏会计和陈主任跟每一个人重复着相同的话语解释着局里现在缺钱,钱都被张高勇用于平时宴请市里的各种领导以及年底向各位领导的拜年了,反正就是局里的钱都被张高勇花的差不多了,现在这金额还是用了执法专项资金的钱呢。然后就是所有人都在骂张高勇不当人,完全只顾着自己升官,根本不管下面工作人员的福利待遇,当大家说着说着还发现张高勇宴请的那些领导跟安监工作居然完全没关系,也就是连跟市安监局领导的维护工作都没有做时,更是骂的难听至极,尤其是如同陆主任、严中华这样的老同志。每一场的吐槽到了最后都是由陈主任那句“别发牢骚了,发了也没用,上面领导喜欢的就是这种干部,不然人家怎么能升的这么快呢。我们就熬几年吧,张局这样的,到点了一定会升官走人的。不过年轻人要升官就得好好向他学习。”来结尾的,随便还打趣一下在场的年轻人。
苏牧每次听着大家的这些激烈的吐槽,总会担心张高勇会不会正好经过被其听到,同时心中也总是泛起了嘀咕,不由的想起他从张高勇处拿到的那价值3000元的商场购物卡。苏牧十分的纠结,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购物卡,要他退回去,他不仅不敢,而且他也不舍得,毕竟这相当于他现在半个多月的收入了;但是他又不能安心的收着,就怕哪天被查出来,毕竟林姚施局长的警示就在不久之前。苏牧这几天也查过刑法相关规定,还问了从事相关工作的同学,知道一般被追究刑事责任的金额在5000元,虽然这次收到的金额没有超过标准,但是违纪是肯定的,万一以后被问责,是十分有可能影响他以后的前程的。苏牧这两天看似平静,实际上总是在心里犯嘀咕,却又不能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
苏牧考虑良久,听着大家的不满吐槽,更觉得不安全,万一张高勇或者鲁松涛以后出事了呢。但是让苏牧将这些购物卡退回去,他又做不到。退给张高勇或者鲁松涛,显然不合适;退给铁军公司,可是该退给谁呢?苏牧根本就不知道。苏牧看着手中到手的6000元现金,心中权衡了很久,突然想起了当初区纪委在林姚施局长案件中为了让大家主动退缴不正当所得而发下的廉政账户的账号,也许自己能够将钱缴到这个账号上,这样即使以后出事了也能有个交代,毕竟这本就是廉政账户存在的意义。苏牧立马就在电脑上翻找起当初随便存在电脑里的账号。
“真的全部缴上去吗?那过年可就钱不多了啊。今年发的过年钱本就少了一半多。”苏牧一边寻找一边又在心里盘算着。年初三,双方家长要在女友杨钰涵家里见面,虽说已经送了过年礼了,但是在春节里登门总要准备礼物吧,春节假期里总要和女友在商场转转吧,这些都要花钱啊。虽然说礼物啥的,可以用那购物卡,但还是有不少地方是需要使用现金的啊。
苏牧拿着账号在银行的营业厅踌躇了良久后终于取了号,并在权衡良久后最终还是不安全感占据了上风最终将3000元现金存入了廉政账户。苏牧将凭证收在了衣服内袋,一回家就夹在了一本书中。苏牧做完这些才感觉心安了不少。
在这种氛围中,2012年的春节还是如期而至,除夕夜璀璨的烟花和房间内回响的难忘今宵都在告诉所有人新的农历年到了。
大年初一大清早,苏牧就穿着早已准备好的新衣,和父母一起吃完了按照风俗由父亲单独准备好的早餐后就去挤公交去城隍庙进香了。在城隍庙门口,苏牧看到那一个个存在多年了的卖香的摊铺,鬼使神差的跟父母说道:“爸、妈,我们要不要也买一点高香啊?”
父母看着多年来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儿子,狐疑的互相看了一眼后,父亲瞪了苏牧一眼:“给城隍老爷进香,只要心诚就好了,城隍老爷是不会在意香高不高的。你不要刚有点小钱就想着乱花钱。”
苏牧一下子被说的讪讪不语,有着一点尴尬。母亲却拍了父亲一下:“大过年的,说啥呢。现在条件好点了,孩子觉得该买点高香也是正常的,而且马上就要议孩子的婚事了,还想着祈求城隍老爷保佑争取今年有个孩子呢,孩子想的周全,买个高香。”
母亲这么一说,父亲也就不吭声了,只是跟着母亲一起到香摊上挑了三把价格相对亲民的高香。一家人也就没有再从城隍庙工作人员手中请香,直接进了大门,按照规矩老老实实的给城隍老爷进香。苏牧这一次磕头也磕的特别虔诚,嘴中不停请求着城隍老爷能够保佑他在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如果觉得自己品行足够就让自己坐上执法大队大队长的位置。苏牧这次进香的虔诚让父母都感到诧异,之前每年进香,苏牧都是有点不耐烦的,每次都是急匆匆的,能懒就懒,这次却是在每个神像面前都磕头磕过去的,而且磕的恭恭敬敬的,完全没有不耐烦。
“孩子这是咋啦?”父亲悄悄的问着母亲。
“可能是要结婚了,长大了吧。”母亲顿了顿,又回了一句,“也许他今年看了太多的枉死之人吧,心里有东西了吧。”
“他是不是说什么了?”父亲还是不安的问道。
“他现在做的是事故调查的工作,你懂得啊,你们当年厂里不也有,都是因为事故而意外死去的人。他现在经常见到,他恐怕也怕了吧,他每次回来跟我唠叨起那些事故时,我都觉得他是心重的。”母亲叹息的说了一句,“这孩子从小就敏感,心思也重,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
“算了,大年初一的,不说这个了,应该就是孩子要谈婚事了,所以想求城隍老爷保佑吧。”父亲说着,又双手合十向主殿行了个礼。
三人在城隍庙进香完毕后已经临近中午了。“爸、妈,要不我们就直接去商业街吧,在那边吃碗面然后把后天的礼品购置全了。”苏牧在出了城隍庙大门后看看时间说道。
这次父母没有再说苏牧乱花钱了,只是点头表示同意。一家三人坐公交到商业街后找了一个面店各自吃了一碗面,然后到了那家全市有名的商场里将后天需要的礼品购置完毕。每次结账在苏牧的坚持下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他一个人偷偷的使用了那些购物卡。苏牧在使用购物卡时既感到一种不安却又有着一种快感,那种贪了便宜的快感。
当一家人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到了晚饭的时间。父母准备晚饭,而苏牧去跟女朋友杨钰涵通话去了,说着这边的一些见闻,问着她那边又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情。
年初三的双方家长见面也很顺利,苏牧的父母特意找了老院子里有车的一位邻居帮忙让其开车前往女方家。杨钰涵的母亲已经在前两年因病去世了,因此代替其母亲的是她的舅舅,双方对彩礼、嫁妆等的都没有太多的计较,都说着双方都是穷人家庭,一切从简,两个孩子一个在政府机关一个在外企,相信两个孩子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比老一辈过得好等等,最终将婚礼的日子定在了五一假期。最后是在吃过晚饭后,双方才互相道别。
“儿子,你驾照考到了,也该买车了啊。”在到小区后对着那位曾经的邻居千恩万谢后,父亲突然对苏牧说道。
“也是啊。对方彩礼也没多要,家里的钱凑凑,应该能有个十万元左右,你也买个车吧,这样以后到那边去也能方便很多。”母亲也赞同道。
苏牧边走边想了想后点点头:“好的,那我等杨钰涵回来之后再一起去,总要听听她的建议。”
“那也是对的,不过你也要有自己的主意。价格十万元左右,再多家里也拿不出,后面婚宴也要花不少钱呢。”父亲点点头。
“放心吧,儿子知道的。”母亲白了一眼,责怪父亲的不懂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