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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死气沉沉的蛊虫一触到那温热的液体,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色纹路,贪婪地吸食起来。

“这九五至尊之躯,不愧是蛊虫的最佳养料。”

泠叶盯着那只正在疯狂吸食鲜血的蛊虫,难得开口说了一句题外话。

卫君临的血比寻常人的更炽、更烈、更富有生命力,用来饲育母蛊,效果会好得出乎意料。

卫君临没有接话,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咬着牙将没入心口的刀柄慢慢拔出来。

泠叶把蚕丝帕递给他:“快止血,明日还要取血。母蛊这些日子都要用新鲜的心头血喂养,少一天都不行。”

说完他端起那只盛着母蛊的器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另一边的主殿里,泠兰已经施针完毕。

泠朝鸢的蛊术只传了她和泠叶两个人,如今泠朝鸢死了,这世上会这种蛊术的便只剩他们二人。

泠叶管蛊虫,泠兰管经脉,配合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泠叶端着蛊盒走进来,在床边蹲下,将另一只更小的子蛊托在指尖,然后取出短刃在温书言的手心轻轻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

鲜血从掌心里缓缓渗出来,他用指尖接住,喂给那只子蛊。

“哥,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施蛊刚刚完成,殿门便被从外推开。

卫君临从耳房那边赶过来,连自己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都顾不上,撑着门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进行的很顺利,明日我们再过来给哥换针。”

泠叶一边收拾匣子里残余的蛊虫和银针,一边头也不抬地汇报。

“好,多谢。”

卫君临听到“顺利”两个字,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勾起。

“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好好休息,有什么要求跟我说就好。”

四个人面色复杂,忍不住多看了卫君临一眼。

怎么说呢,他们和卫君临的接触并不多。

之前大多是看暗阁卷宗里的记载,大雍摄政王,冷酷无情,铁血手腕,杀伐决断从不手软。

再后来便是亲眼见他炸开暗阁大门,只身一人闯进来杀了泠朝鸢,那时候只觉得这人对尘哥的感情确实够深,功夫也确实够硬,却也没有多余的交集。

可到现在,他们从进了皇宫开始,就不算客气,更没给卫君临过好脸色。

一个皇帝,被几个江湖人直呼名讳、不行礼、不跪拜、还在他的书房里东摸西看揪盆景吃糕点,就算他们是来救人的,那也是大不敬之罪。

换作任何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早就该恼了。

可这人从头到尾心平气和,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还温和地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一点皇帝架子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副邻家哥哥的模样。

“咳……那个,你最近也注意点,多吃点肝啊枣啊的补补气血。”泠雪忍不住开口。

卫君临挑眉,轻笑一声:“知道了。”

四个人鱼贯而出,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炭炉里的火跳了跳,窗外暮色渐深,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得一地银霜。

卫君临走回床边,牵起温书言的一只手,让他的手指蜷在自己掌心。

他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卿卿,马上身体就不疼了。”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温书言手腕内侧那根还在微弱跳动的脉搏上。

“为夫的卿卿,终于要好了。”

窗外夜色渐进,月光从云层后面漫出来,卫君临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入目是一座破庙,四面透风,窗户只剩个空空的框。

意识回笼的下一瞬,肺部胸腔炸开一阵剧痛,卫君临猛地偏头,呕出一口血。

他垂眸,看到自己的手指,纤细修长,皮肤苍白。

这是他妻子的身体。

卫君临试着站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便瞬间明白了,自己只能操控这具身体的视角,但无法自主行动。

下一刻,这具身体自己动了。

他不受卫君临控制地从稻草堆里撑起来,慢慢挪到墙角,从石缝里摸出一个粗糙的小药瓶,然后倒出几颗丹药,一次性全部塞进嘴里。

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干涩的药粉卡在喉咙口,却只是灌了口冷水硬咽下去。缓了片刻,他扶着墙站起来,摸起搁在墙角的那柄长剑,一步一瘸地走到破庙中央,开始练剑。

疼痛没有消失,卫君临终于意识到,温书言的身体是无时无刻都在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