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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已在顾临渊方才坐过的位置上从容落座,顺手端起他喝过的那盏茶,姿态闲适得如在自家。

他抬眼看了看伍昭的笑脸,没多说什么,只道:“客气什么。”顿了顿,侧头吩咐身后,“书云,这事你去办。”

“是。”书云应得干脆利落。

另一边,顾临渊已写好了和离书。纸上字不多,简简单单几句,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意思:全是他的错,全是他对不住伍昭。没有推诿,没有辩解,清清白白地认了。

随即提笔,签了押。

第122章 哥哥是不要我了吗?

当伍昭攥着那纸和离书走出书房时,在门槛前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掠过顾临渊,也掠过沈砚,却并非留恋。

她不留念这四王府的日子。尤其是出去转了这半圈之后,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山高水长,江海辽阔,市井烟火,民生百态。她这一辈子,本就不该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宅子里,看四角的天空,算一天的柴米。

她看的,分明是一份爱情。

一份不容于世俗、却也足以让人羡慕得牙根发痒的爱情。那是她不曾拥有的东西,可她心里明白,自己终归也会遇到这样一个人&ash;&ash;一个把她放在心尖、捧在掌心的人。

只是那个人不叫虞晟。虞晟是谁?她恍惚了一瞬,想了许久,竟怎么也想不起那张脸了。罢了,早已忘了。

她看的,也是两个当权者。

两个跟她说“伍昭,你可以的”的人。两个告诉她“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一件事”的人。想开铺子,就去开;想做些什么,就去做。他们站在那里,云淡风轻地许给了她一整片天地。

看完了,她才收回目光,转过头,跨出门槛。门外,于她而言,又是一片崭新的世界。她知道的。

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顾临渊绕过来,在伍昭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沈砚依旧没动,两人隔着一张矮几对望。不过三尺的距离,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没人往谁身上靠,没人去勾谁的手指,连呼吸都各自收着。

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该说正事了。

在沈砚心里,这个时刻甚至已升格为两国谈判的规格。

他清楚得很,这种时候,撒娇卖乖、软语温存,全都派不上用场了。哥哥不可能再随他回南晋,而他也绝无可能永远留在陈国,一留就是三年五载。

所以说,他只是想把那幕后主谋杀了埋了再挖出来鞭尸三百,都算便宜了对方。

顾临渊率先开口:“阿砚,眼下陈国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一声“阿砚”抛过来,沈砚心尖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死死按住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拼命稳住自己,指甲掐进掌心里,靠着那点刺痛才没让眼眶先一步出卖他。

可他一张嘴,声音又小又哑,像只被丢在雨夜路口的小狗:“哥哥是不要我了吗?”

顾临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一瞬间,他的理智和情感展开了殊死搏斗。理智说不行,正事要紧,这话一旦接了就再也收不回来。情感却像决了堤的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淹没了所有该与不该。

毫不犹豫地,彻彻底底地,占了上风。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沈砚从椅子上薅起来,死死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我没有不要你。”

沈砚把脸深深埋进他肩窝,双臂收紧,收紧,再收紧,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变成他的一部分。

刚才说好的两国谈判,刚才端出来的那副冷静自持的架子,全都碎了一地,连扫都懒得扫了。

他闷在他肩窝里,声音又轻又含糊:“那是什么?那哥哥现在打算怎么办?”

顾临渊沉默。

说句心里话,就目前的情形,他根本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