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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争决定,以后再也不跟沈砚身边的人说话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妖魔鬼怪。不对,沈砚是妖,书音是怪,搭配得当,配合默契,专门克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折子一股脑全扔回地上,然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官袍带风,背影决绝,活像一个被伤透了心的怨妇。

他才二十五。二十五!就被人说有肚子。气死他得了。

身后传来沈砚欠揍的声音,带着笑,带着懒,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但揍不了的无赖劲儿:

“表哥,晚上还来盯着我吗?”

费争脚步一顿,然后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御书房。

书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有点不安:“陛下,费相这是真生气了吧?”

沈砚悠哉悠哉地重新拿起一本折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没有,他回去照镜子了。”

顿了顿。

“要么就是回去提他的石墩子去了。大概咱们走了以后,他就没提了,现在补上罢了。”

.....

当晚,沈砚就启程北上了。

费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专心致志地跟他那石墩子较劲。一听这话,手一哆嗦,石墩子热情洋溢地就要往他脚面上亲一口。

他险险躲开,低头瞪着那玩意儿,半天说不出话。

心想:得,皇帝要跑,天要下雨,娘要改嫁。这三兄弟排排站,哪一个是人能拦住的?他一个当表哥的,算老几?排老四都不够格。

他把石墩子重新拎起来。一下,又一下。

石墩子上上下下,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一边拎,一边脑子里飞速盘算: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让那小子赶紧滚回来。有多快就多快,越快越好。最好是马不停蹄,蹄不沾地,沾地算输。

实在不行……

他手一顿,把石墩子小心翼翼放到一边,确保它躺稳了,不会再突然袭击了,然后才撩起袖子擦了把汗。

实在不行,到时候也只能他亲自去请了。

过完年就去,一刻也不耽搁。绝对不能让他赖在陈国过了正月十五。正月十五那天,必须给他打包好了,启程,往回滚!

.....

当顾临渊终于等来沈砚的时候,节气已经走到了大寒。

徽州正在下雪,不是那种疏疏落落的飘,而是铺天盖地的、不管不顾的。鹅毛裹着柳絮,柳絮缠着碎玉,一片叠着一片,像是天公攒了一整年的雪,偏要赶在这一日倾个干净。

可他天不亮就站在了徽州城门外。

没有人让他这么早来,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会来这么早。

可他就是来了,固执地扎在雪里。一身玄色的袍子,外面是同色的大氅,墨一般浓沉的颜色,衬得他像这白茫茫天地间唯一不肯被覆盖的暗痕。

雪落了他满肩,眉睫上也凝了一层薄霜。他没有掸。

眼前是望不到边的白,路和田野已经分不清了,远山模糊成一团淡墨。

这样的天,出门的人少,赶路的人更少。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听雪落在氅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时间在一点一点地磨。

远远的,雪幕里终于浮出一驾马车的影子。

先是模糊的一团,像是眼睛生了翳。然后轮廓渐渐清晰。车身的青帷,马匹的鬃毛,还有车后跟着的几匹快马,马蹄踏起的雪雾。

那一刻,他的心跳忽然就撞了胸腔一下,又一下。

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想攥拳又攥不紧,怪丢人的。

等马车再近些,便看得更分明了。

沈砚压根没老老实实待在车厢里,而是站在车辕上。那样大的雪,那样滑的车辕,他就那么稳稳地站着,像脚下生了根。

手捂着嘴做成喇叭的形状,正在风雪里不管不顾地喊:

“宝贝&ash;&ash;宝贝&ash;&ash;我来了&ash;&ash;”

“我好想你啊&ash;&ash;宝贝&ash;&ash;”

书音一边驾着车,一边面无表情地心想:公子啊,咱低调一些行不行?您不要脸,主夫还要脸呢。这大冷天的,您这一嗓子,方圆五里的雪都让您震下来了。

沈砚才不管这些。

他这辈子就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知道了也不认。

他足尖一点车辕,整个人借力腾空,在漫天飞雪中急掠而来。雪白的大氅在身后猎猎展开,像一只扑向归处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