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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却已经转向了萧相,语气尽量平静:“萧相,我本不欲掺和你们陈国的朝政。可眼下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哥哥昏迷,母后久居后宫,小侄子还小。我只能掺和一把了。”
第164章 自作孽不可活
萧相连忙再度拱手弯腰,姿态放得极低:“南帝言重了,言重了。眼下这情形,您有何高见?依臣看,陈国与北祁怕是免不了这一战了。可是&ash;&ash;”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陈国无帅了。”
沈砚微皱眉头,目光锐利起来:“偌大的陈国,难道除了顾临渊,就没有一个可以挂帅的人?”
萧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看了一眼王太后,欲言又止。
王太后倒是看明白了。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却忽然有了几分当年的刚硬: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当年我王家战功赫赫,可那个人&ash;&ash;就怕我王家起了反心,逼得我大哥只能自废双腿。如今好了,要打仗了,没人挂帅了。”
话没说完,眼圈又红了。
萧相连忙咳了一声,赶紧找补。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了句不疼不痒的话:“主要是……陈国这几年,比较重文轻武。”
沈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跟我搁这儿糊弄鬼呢?
萧相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又干咳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不自在:“南帝,眼下陈国的情形真是这样。帅有,老了;小的有,没上过战场。您说说,这可怎么办呢?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ash;&ash;”
沈砚截住他的话:“老的多老?”
“四十。”萧相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轻了半截,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大好意思。
沈砚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那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又最荒谬的笑话:“那叫老了?!”
萧相又干咳了一声,喉结上下滚了滚,斟酌了老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说来话长。”
他不愿意说的,说到底还是顾衡在位时的事。
顾衡那个人啊,面上是个慈父,是个明君,笑起来和和气气的,赏赐起来也大方。
可实际上呢&ash;&ash;
疑心重得能压死骆驼。但凡手里攥着点儿兵权的,基本都没落着好下场。他不会明着杀你,就像当年没明着削王家的兵权一样,但他总有法子逼你交兵权、称病、告老,体体面面地退下去。
你要是不识趣,那对不住,等着你的就是一条越走越窄的路,窄到最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要不然伍昭能说顾临渊当时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那不是比喻,是真事儿。
他即便是皇子,也被自己的亲爹猜忌着。
所以当年顾衡为什么要给他和伍昭赐婚?就因为他打了胜仗、功勋高了,得拴在京城里,跟拴猴儿一个道理。
萧相想起这些事,嘴里全是苦。
可他能说什么呢?人都没了,再说这些,像是往棺材板上钉钉子,又响又刺耳,还显得他这人特不厚道。
虽然这些话他没说,但沈砚是谁?毕竟也是个皇帝,天天跟朝堂上那点弯弯绕绕打交道,秒懂。
他闭了闭眼,语气里透出一股认命的无奈:“如今之计,也只能麻烦萧相舍下这张老脸去请了。”
萧相沉吟片刻,脸上的褶子都写着“这活儿我真接不了”几个大字:“南帝啊,这、这恐怕我这张老脸不好使啊。”
当年是朝廷硬逼着人家告老还乡的。更何况先帝为了把沈大将军赶走,连他唯一的儿子都下了手。那儿子在大牢里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到现在还瘫在床上。如今用得着人家了,又厚着脸皮上门去请?人家没拿扫帚把你打出来,都算是有涵养了。
沈砚想了想,眼皮一抬,淡淡道:“你带着你外孙一块儿去请。现在还是要脸的时候?”
萧相愣了愣,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南帝的意思是……让陛下亲自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