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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锭官银放入漆盘中, 罗衣婢女惊疑抬眼, 那打赏的是个年纪极轻的公子爷, 净面白皙, 只是面上不少地方还结着痂, 俊秀之余还带着点男儿硬气。

被如此厚爱, 难免让人想到露水情缘,婢女娇滴滴地道了谢, 再看那公子,却见他已经起身追着说书先生去了。

李棣素来不喜欢这些酸唧唧的文人之事,在这儿听书听的眼皮子直打架。好不容易歇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布衣先生。对方瞧见李棣模样,先是愣了愣,而是惊喜道:“小将军?!”

“先生还记得我。”李棣笑了笑。四年前的廊州一战,许多江湖客皆被搅入战事中,当时李棣坚持收留受伤的残兵老弱,当中正赶巧有这江湖百晓生。那样凶险的一战过后,百晓生说是要洗手不做了,去郦安讨个营生。

却不想,一别五年,他竟真的在郦安做出了名堂。

故人相见,百晓生很是兴奋,他叫嚷着要请酒,李棣却赶忙推了:“听闻你出山,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的。”

百晓生就笑:“小将军可不要听那些碎嘴子浑说,早前那些事儿我已经不做了,如今就想安安生生的娶个婆娘过活。不过小将军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尽心尽力。”

“不知先生有没有听过最近传的热热闹闹的胡巫圣女?”

百晓生面上笑意一滞,他拉着李棣的衣袖将他往里间带了一点,压低声音道:“那不是皇帝老子的大忌讳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那个谁、谁家的嫡子来着?”

“先皇后是我姑母。”李棣答他。

“是了!”百晓生一击掌,“小将军既然和先皇后有亲,那趁早别沾惹。皇帝刚失了婆娘,这会子又来了个长的一样的,小将军难道觉不出里头的古怪地儿吗?这事七八成带着腥。”他拧眉补充,“我在郦安待了几年,也零零散散听过你家一些事,皇帝老子待你们可算不上太好。”

李棣面上带着笑看着他,也不说话,百晓生被他看的心里发虚,便摆手道:“你这样瞧我,我可瘆得慌。”

李棣挑眉,遥遥指着自己座上的两坛太禧白,说:“既如此,不如我们先喝几杯再说?”百晓生肚子里的馋虫被勾的大动,他心道:感情一早等在这儿算计我呢。他摆手,终是把折扇往腰带上一插,叹道:“成成成,离了你们军营这些年,当真没痛快喝过几回酒,小将军这回可要好好陪我一次!不兴半道上就跑!”

陈公府灯火尚未歇,陈翛于灯下翻阅案牍,这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的他眼花缭乱,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疲倦。香炉里烟雾缭绕,他摸到笔洗旁的鼻烟壶,刚要有所动作,就听到屋顶上一阵脚步声响。

陈翛不动声色地搁下案牍,待细细听了一会儿后,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似有若无的笑了笑。

今夜并未起风,窗外树影却婆娑摇曳,小窗忽地被推开,胡装少年郎倚靠在窗柩上,十分丧气:“外头守卫那么多,我翻墙可累了。”

“你走正门,也没人会拦你。”玄衣相就事论事。

李棣见他八风不动的,总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他卷了一根小树枝,在他眼前晃悠,末梢树叶不安分的在玄衣相的鼻梁上划来划去。自下颌再到面颊,又轻又痒,像小猫儿尾巴挠人似的。陈翛偏过头挡去了,可那叶梢复又贴了上来,他终是伸手抢去细条柳叶,“你多大的人了?”

“生气了?”李棣半个身子探进来,“走正门当然可以,但是我怕给你惹麻烦。”

“我这样乖,你也要生气吗?”李棣笑着问他。

陈翛抬脸,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在灯火下愈发年少,一时间,竟在这人身上找不到岁月的痕迹。常听说越人不易衰老,在玄衣相身上这话倒是真的应证了。脱去少年的不成熟,多带了一些沉稳禁欲的气质,那种什么都拿捏有度、瞧着什么也不贪不求的样子,总能很好地惹的李棣心神荡漾。

“酒气这么重,你去酒坊了?”陈翛起身,推开什锦窗,十分敏锐地嗅到少年郎身上的气味。李棣单手撑开窗,极其轻巧地翻了进来,复又带上了小窗。他老实点头,并着两根手指抵在脑门边上,诚恳答道,“喝了一点点,但是,我可没干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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