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2 / 2)

季望泫引了火,将蓝玉的底座烧得通红。

他纯黑的瞳孔中倒影着火苗,却如萤火坠于寒潭, 带不来半点温度。

这双眼, 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多。

生离死别、悲欢离合,世间千万重疾苦, 都在这双眼睛前流淌而过。

火候足够了, 季望泫将印章转正, 尾指虚虚点在他身上确定位置。

他感受到燕翎心脏的跳动, 乃至血液的流动。

赤红的玄铁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轨, 而燕翎纹丝不动,甚至连心跳都那么平稳。

皮肉灼烧的嗤响, 伴随着微弱烧焦的气味,季望泫快准狠,牢牢将印章按入他的心口。

手稳, 眼不眨,甚至有些令人悲哀的冷静。

滚烫与剧痛席卷而来, 燕翎紧抿唇线, 额上已见薄汗,却一点气声都没有发出来。

他倔强地睁着眼,连眼睫都不曾颤动。无声地告诉季望泫,他的坚定与决绝。

原本光洁的肌肤在烙印下迅速变红、起皱。而燕翎从身到心都感受到力量的充盈。

他已被冠上季望泫的名讳, 永生属于他景仰的主。

燕翎嘴角上扬,浮起一个笑。

季望泫常在俯仰间山顶极目远眺, 云蒸霞蔚之时, 可领略日照金山之景。

那份浩瀚的灿烂、盛大的金黄, 如今尽数浮现在眼前人的面容上。

天啊……

人生于天地,本就没什么属于自己。季望泫这半生,皮相、姓名皆舍去,追不上师长、好友的步伐,孑然一身,剩了条性命和满肩的责任,从未想过会有什么人或物,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

怎么会有人奔赴而来,笃定至此啊。

季望泫将玉印反扣,倾身而去,覆上燕翎抿得泛白的唇线。

而燕翎在那一刹那骤然放松,任他撬开自己的唇齿,任他侵占似的进攻,予舍予求。

遥不可及的月光清照在他一人身上。

这是一个激烈的、强硬的吻。燕翎始终挺直腰身,雷霆雨露皆不惧。

乱了。

先错乱的是呼吸声,而后是心跳,最后是衣带……

“阿翎,”季望泫沉沉呼唤,“我真想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然而……”

他从来身不由己,心也不属于自己。

燕翎的身躯起伏如云雨,时而漂浮在天上,时而稳稳当当地落在季望泫清冷的怀抱里。

“我不需要,主子,我不要。”他冷峻的眼眸中盛满了春水,润如潮,“我早已得到了。”

……

云销雨霁,满铺狼藉。

燕翎连整理床铺这件事都舍不得让他来做。叫了热水,把季望泫抱进浴桶中,径自去收拾了。

“阿翎……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季望泫久违地感受到温暖,好似浑身脉络都得到了短时间的活化,他喟叹道,“阿翎呀……”

他自严冬来,心中是一片雪原,尝遍苦寒,如今竟也冰雪消融。

“我爱您。”燕翎给了他答复。

无需言说了呀。

季望泫制止了他进来“服侍”:“你伤口不能沾水。明日到了渝北,要记得上药。”

燕翎抿了抿唇,应“是”,去了另一个浴桶中,站着洗。

再次回到床榻上,季望泫已经有些困倦了,等燕翎回来的间隙,他回想起下午遇到的劫匪。

一缕清苦的药香先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燕翎的脚步轻,刚行过那事,倒是妨碍不了他分毫。

药是他抽空煎的,让雀音帮忙盯着。穆兰城之行前,鹭沅就将药包分装好交给他带着。

即便是宿在山洞里,他也要将药煎好的。是以季望泫出来这几天,身子都没有太大的不适。

他的小燕儿实在是太贴心了。有他在的地方,炉火总是烧得旺的,茶水也总是备好的。

季望泫将药饮尽,漱口的水又送过来了。忙完这些,燕翎终于舍得熄灯上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