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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上传来一股极轻的力道。
完全不足以拉住一个成年男人,却定住了萧元戟所有动作。
回头望去, 长公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用素白指尖攥着他袖口,“不必了。”另一只手将挂到臂弯里的大氅拢回肩头,云淡风轻吩咐:“过夜的东西,让他们收拾了便是。”
萧元戟声音含笑,“是。”
祁明景松开手,准备离开诏狱,对方却回到榻上,长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抱到自己腿上。高大身影整个拢住他,耳旁一热,萧元戟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脸已经贴到了他的耳边。
祁明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地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
这驸马,如今倒是放肆得习以为常了。
“殿下,臣之前就想问了,从前伺候殿下身边的人,还能找到吗?”
祁明景微微侧头,镇定反问:“从前伺候我身边的便是书青,若你问的是乳母,那些我已经记不得了。”
萧元戟拢了拢手臂,觉得自己怀里的位置简直是为他的殿下量身定制。
瞧,她正好可以完全嵌入自己怀里,一手搂满怀。
“殿下可有找过?”
“不曾。驸马问这个做什么?”
萧元戟用讲着今日天气不错的口吻随口道:“好奇罢了,想要了解殿下。单看程家对殿下这态度,臣都要怀疑殿下不是贵妃亲生的了。”
祁明景侧头看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我也曾如此怀疑。”
什么样的谎言最容易被拆穿?顾左右而言他、遮遮掩掩错漏百出的谎言,最是不堪一击。
只要敢大大方方呈于台上,哪怕是空城计,寻常也看不出来。
祁明景如此淡定,倒是萧元戟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他低头吻了吻祁明景耳侧:“这么说,臣倒是与殿下想到一处去了。”
温热的话语贴着耳廓,低沉的声线震得人后腰一阵发麻。
祁明景面无表情地想,这是入春了,万物复苏,连带着驸马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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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上,帝王临朝,百官列位。
一轮议事结束,程茂松整肃朝服,缓步出列,跪在殿中,向泰羲帝递上辞呈,请辞告老。
泰羲帝坐在龙椅上,冷笑一声:“程卿行年四十有三,正是年富力强、为朕分忧的时候,怎么就告老了?难道朕的大祁还容不下你一个吏部侍郎不成?”
程茂松双膝跪地,行的是五体投地大礼。他额头死死抵在太极殿的金砖之上,听见皇帝在大殿中回荡的冷笑,心中瞬间凉了彻底。
他闭上双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程家,命数已尽了。
程茂松心里清楚,比起自己这个吏部侍郎,泰羲帝显然更希望看到手握两广兵权的父亲告老回京,许是贪恋权势,亦或者是害怕被皇上清算,父亲几封来信里只字不提自己告老,只命他先出面辞官,试探帝王心意。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用不了多久,程家满门就要在牢狱之中团聚了。
这日早朝之后,三道圣旨接连下发:程茂松准辞,革去所有官职,贬为庶民;皇贵妃程蔓菁,褫夺封号,降为程贵人;三皇子祁仲尧,奉命迁入东宫居住。
接旨之后,三皇子祁仲尧见了程茂松一面。
辞官后的程茂松,早已褪去了绣着补子的朝服,换了一身素色的平民衣衫。料子依旧是上好的云锦,可他身形佝偻,鬓发间凭空添了几缕霜白,一身精气神尽数散尽,竟生出几分锦衣骷髅、行尸走肉的颓败感。
祁仲尧皱皱眉头:“舅舅为何这般作态?父皇已命我迁入东宫,来日……便可恢复程家荣光。”
程茂松看着眼前一脸天真的祁仲尧,摇头苦笑一声,竟然无言以对。
泰羲帝这是一手釜底抽薪,是为将程家慢慢抽筋扒骨、拔除爪牙。
三皇子迁入东宫又如何,可有立储圣旨?便是立储了又如何,南宫里七十二殿,还容不下第二个废太子吗?
这一切,不过是帝王为了暂时安抚程家,以免东南两广大乱的缓兵之计罢了。
好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回答:“殿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草民言尽于此,告辞。”
他转身步下走了二十年的台阶,瞬间有些释然了。
当初他替嫡兄科考,一朝高中,被顶替了名额,换嫡兄入仕。谁知嫡兄不知深浅非要去战场一闯,最终命丧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