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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龙卫讲完,圣上思索许久,然后才缓缓问道:“武威郡王在西北时亦是从无定所,这是他行军的惯用法子。为何密信上说,他深入倭奴腹地,下落不明?”

黑龙卫回答不上来。

如幻把脉完,躬身出去拿熬好的药;书青进来,将香炉中的檀香重新换上了更温和养身的药香。

圣上饮了一口旁边书青泡好的药茶,冷冷道:“查。再派一百黑龙卫去东南,查清消息是何处出了错漏。此事若差不清楚是哪里出了差错,你们也不必回京城了。”又对旁边书青道:“宫中也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走漏的消息?”

书青也绷紧了脸皮,心中凝重,轻声答:“是。”

她日日在陛下身侧,管着宫中事务,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往外传消息,她难辞其咎。

此事再明显不过,显然是有人瞧出了圣上与武威郡王的亲密,将消息递了出去,让有心人以为可以以此要挟。

片刻后,如幻端着药汤进来,瞧见圣上手按着胸口,眉头顿时一跳,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慌张问道:“陛下感觉如何?何处不适?”

祁明景抬眼瞧他,摆了摆手,平静道:“不必慌张,只是略有气闷。这些日子的调养,朕对自己的身子也清楚,如武将那般拉弓骑射是做不到了,寻常生活却不会有大碍。”

如幻沉默片刻。他与苏老太医亦是如此判断的,可一个孱弱的身体是帝王的桎梏,陛下谋虑深远,以他帝王之尊,岂能接受这种结果?

却不想,他和苏老太医还没想好如何同陛下说,陛下自己却已经接受了。

“……是。”如幻一边将汤碗汤匙拿出、验毒,一边轻声说:“陛下服药太久,气血压制,这么多年终究是有伤根本。但方才吐出的那口血也不算坏事,将凝滞的瘀血吐出也好。”

祁明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如幻验过毒的药汤饮尽。

……

另一边,探花郎周思朴和应禾一同离宫,预备返回江南,继续推行新政。

错愕、担忧、一展雄心的各种情绪在两人心里激荡,圣上让他们看的那些新郑章程,足以颠覆他们至今以来的认知,可以料想到日后的江南会是如何一番繁荣景象。

但那都是后头的事情。

眼下,二人都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内阁值房中瞧见的那一幕。

年轻的天子弯腰咳嗽时,身形如同绷紧的弓弦上随之轻颤的玉,仿佛就要到了破碎边缘。

他们都瞧见了从他指缝中缓缓渗出的那一枚血珠,殷红的颜色,饱满如珠,应禾当初的第一反应竟是&ash;&ash;天子连咳嗽时,都能吐出血玉珠不成?

直到手掌撤开时,露出唇角血迹。

等圣上缓缓直起腰,那股脆弱感又瞬间消失,瞥来的视线是一国之君的威严与冷静:“此处没有你们的事了,回江南去吧。”

应禾忍不住问闷头走在前面,不知在想什么的周思朴:“周大人,陛下方才……这是怎么了?”

周思朴哪里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就是这双手,才扶了一下陛下,缎面龙袍的凉意还停留在掌心,依稀可以感受到圣上伶仃匀称的腕骨。

可还没来得及关怀两句陛下,他就被那黑龙卫首领王顺挤开了!

周思朴顿足,回望一眼身后的巍峨宫殿。

他对应禾喃喃道:“圣上……一定没事。这次回江南你最好快些做事,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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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祁明景听王顺禀报起东南的进展,听闻是程敬中用先皇后的另一枚平安扣做诱饵引萧元戟深入境内时,就连圣上也顿了顿。

放下茶盏时,指尖微微颤抖:“书安说过,另一枚平安扣,母后不是带进了墓中吗?!”

如幻在旁,亦是眉目拢着,身上罕见有些阴森气息:“陛下,娘娘刚入宫时,曾经将另一枚平安扣,赠给了同为太子妃子、一起入宫的程氏,看来是流入程家手中了。”

与此同时,东南前线战局发生了变化。

高守业诛杀程家老二之后,倭奴剩余兵力在沿海负隅顽抗,竟然不调兵回国内支援;

而萧元戟已经夺回第一座城池,占领了第二座城池险要之处,而程敬中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