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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琛擦完药,把瓶子搁在膝头,仰头看着月亮。

石仔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徐大人,卑职想请教一件事。”

“说。”

“为什么您……看不爽沈公公?”

徐世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石仔,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像是在说“这还用问”。

他嗤笑一声,转过头去,声音不高不低:

“为何要看得上他?一个靠美色上位的人,凭什么让我们看得上他?阉党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秦有赵高,汉有张让、赵忠,前朝有王振,祸国殃民,哪一个不是遗臭万年?”

“前几年那些镇守太监,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无恶不作,勾结藩王、地方豪强,祸乱朝纲。”

“我大月朝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阉党清干净,还天下一个安宁!”

石仔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可是卑职觉得……沈公公不是这样的人。”

徐世琛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那是你还年轻,不知道阉党最会伪装。你被他骗了。等你阅历再长些,你就知道他们的危害了。”

石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跟他争执。

他抱了抱拳,转身回了庙里。

徐世琛坐在石阶上,想起前几天被羞辱的那一幕,恨得牙痒痒。

接下来的几天,徐世琛脸上的伤好了些。

肿消了大半,青紫褪成了淡黄,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倒真有几分将门之后的英气。

沈河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看来锦衣卫选拔人还真要看颜值的!

吓死我了,还真以为大月朝现如今的贪污腐败严重到这种地步,连猪头都可以进去了。

还好还好…

一行人快马加鞭,又走了三天,来到了山西平阳府河津县。

还没到陕西,路上已经聚起了大量的流民。

官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拖家带口,面黄肌瘦。

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背着包袱,有的什么都带不上了,只剩一身破衣裳和两条发抖的腿。

他们从陕西来,往东边走,听说东边有粮食。

沈河勒住马,看着这些流民,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行人……

二十来个精壮汉子,骑着高头大马,腰悬佩刀,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把衣服换了。”

沈河翻身下马,“找麻衣粗布,越破越好,越脏越好。”

亲兵们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各自去张罗。

有的从包袱里翻出备用的旧衣,有的干脆跟路边的流民换了一身。

不多时,二十来个人全换上了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头发打散了,看着跟逃荒的没什么两样。

徐世琛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一通忙活,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多此一举。”

他把自己那身青绿蟒服换了下来,从包袱里取出一件锦缎长袍换上。

藏蓝色的料子,暗纹云纹,领口袖口镶着玄色滚边,腰间还系了条白玉腰带。

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的气派。

蠢货。

沈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亲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学着沈河的样子,慢慢往两边散开,跟徐世琛拉开了一丈多的距离。

徐世琛左右看了看,脸一下子黑了:“你们脑子有疾吧!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沈河朝他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道:

“徐佥事,您也看见了,我这个人粗鄙,没见过世面,没什么本事,嘴又笨。打探实情这种活儿,还得有劳您出马。”

徐世琛冷冷地看着他:“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去?你自己不会去?自己没本事那是你的事,为什么要我去?”

沈河“哎哟”一声,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那行吧。那咱们也不打探了,就这么两眼一摸黑往前走。”

他特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