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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连连点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帽子都歪了,他赶紧扶正,声音又急又快:

“是啊是啊,各位老爷,大人实在也是没办法了,这才请各位一聚。”

主位上的男人看了他两息,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好的好的,我们自然会赴宴的。还请稍等片刻。”

书办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厅堂里的笑声停了,酒杯碰撞声停了,筷子起落声也停了。

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口问道:“那我们去不去?”

主位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刚刚哈哈大笑的人放下酒杯,深思了片刻道:“去吧。我感觉这件事大概就是真的。我们之前用钱打点的番子和锦衣卫,不都没传消息过来吗?要是真有事,他们一定会传出消息的。况且&ash;&ash;”

他顿了顿,继续道:“朝廷目前还没发现这件事,我不认为这是陷阱。”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眼神里又泛起贪婪的光。

“没错!顾老爷,咱们去吧!要是那刘县令真的急着凑钱,那咱们还能趁机威胁他,逼他立刻开城门放流民进来,到时候咱们既能涨粮价,又能抓人流卖,一举两得!”

“对啊对啊,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不能错过!”

为首的环视一圈群情激奋的同伙,心中那点疑虑被众人说得消散了大半。

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咱们就去会会!都把银票带好,别失了体面,真要是有异样,咱们也能全身而退!”

说罢,一众豪绅纷纷起身,揣好银票,整理好衣衫,跟着顾老爷,浩浩荡荡地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只有刚刚那个坐在角落、满脸忧心忡忡的乡绅,看着众人前去的背影,左顾右盼了一番,竟悄悄咪咪地溜走了。

他一路小跑,先回了自家府邸,进门后便压低声音急喊:“娘子!快!把现银都收拾好,带上孩子,咱们连夜走!”

他夫人正端着水盆,被吓了一跳,讪讪地放下东西问道:

“当家的,发生什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跑路?这银子是咱们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啊……

别管那么多!喊你去你就去,废话咋恁多?”男人满脸惊慌,嗓门都在发抖。

夫人不敢再多问,讪讪闭上嘴,手忙脚乱地收拾包裹,又快步去摇篮边抱起还在熟睡的孩子。

三人蹑手蹑脚地从后院侧门溜了出去,刚转过一个巷口,正准备左看右看、趁机逃往城外渡口时……

一道黑影猛地从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块铜牌。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逃跑的人脚步一顿,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他夫人也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你、你你是谁?”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

他伸手,缓缓拔出腰间的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泓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锋上有一条细细的血槽,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在月光下暗沉沉的。

逃跑的人的脸白了,腿抖得像筛糠,裤子湿了一片。

他往后爬,手撑着地:“你、你你可知道我是谁吗?你、你你不要过来啊&ash;&ash;你、你你&ash;&ash;”

那个男人没有听他说完。

反手一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直直刺入逃跑的人的喉咙。

血溅出来,溅在墙上,乡绅捂着喉,血从指缝间喷涌出来。

他夫人尖叫了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就跑,跑了两步,那个男人拔出刀,反手一转,刀旋转着飞了出去,直直割过她的脖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孩子从她怀里滑出去,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血从脖颈上涌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把整件衣裳都染红了。

夫人直直地倒下去,脸朝下,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她的眼睛还睁着,瞪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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