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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了指沈河,“你也走。”

沈河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笑容谄媚得像一个跑江湖卖假药的骗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走走走,走,小的这就走。”

几百人浩浩荡荡地涌出了行辕,走在西安城的大街上。

那些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商铺早早就关了门,门板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在门缝里偷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街边的住户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不敢留。

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坟场,只有几千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和那些生锈军械碰撞的叮当声。

沈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朱钦煜走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而行。

闫卫走在他们后面,目光像两把锥子,时不时地在两个人背上扎一下。

“公公,疼吗?”朱钦煜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沈河能听见。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河的膝盖,那里有一块暗色的泥印,是刚才被踢的。

沈河没在意,随口道:“还好,不疼,没啥事。”

朱钦煜垂下眼帘,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不过脸黑得盖住了阴影。

他语气沉沉,满是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又让公公受伤了。”

沈河怔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朱钦煜。

这人脸上糊着炭灰,额头上画着月牙,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眸盛满了自责、心疼、还有一种恨不得替他去挨那几脚的焦躁。

仿佛闫卫踢的人不是沈河,而是朱钦煜一样。

沈河望着这双眼睛,心里有块地儿,无声地被碰撞了一下。

语气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这不怪你,别自责了。”

朱钦煜轻轻触碰了一下沈河,指腹在他掌心处揉了揉。

老人总说:揉掌心,可以消解人的疼痛。

常搓掌中心,少受皮肉疼。

朱钦煜看不得沈河受一点苦。

……

都司署。

都指挥使正半躺在太师椅上,脚边跪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捶腿,一个捏肩。

墙角里,几个乐师正吹拉弹唱,丝竹之声袅袅绕梁。

堂中央,两个舞女扭着腰肢,水袖翻飞,脸上画着浓浓的脂粉,嘴角挂着职业的笑。

都指挥使闭着眼,手指在大腿上跟着节拍轻轻叩着,一脸陶醉。

“大人&ash;&ash;大人&ash;&ash;”一个下属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把乐师的曲子都打断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跪在地上,“大人!不好了!那、那群士兵来都司署了!”

都指挥使的眼睛猛地睁开,手指停在大腿上,脸上的陶醉瞬间碎了个干净,换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惊恐的东西。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他们来都司署干什么?不是让他们去找那个沈小四吗?”

下属跪在地上,语气含糊不清:“不、不知道啊……听、听说,那个沈小四跑来都司署了……”

都指挥使的手一松,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被人遗弃的落叶。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两个捶腿的小丫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退到一边。

“他跑来干什么!”都指挥使的声音又急又厉,“欠根的,麻蛋真阴毒,想搞祸水东引啊!”

他气得将太师椅往后一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个舞女吓得停了舞步,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乐师抱着乐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你们怎么不拦着点?!”都指挥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下属脸上,刮得下属缩了缩脖子。

下属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他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铺天盖地的嘈杂声。

沈河站在人群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都司署的大门,声音又尖又亮,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就是这儿!那个阉人估计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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