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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布政使往前迈了半步,躬身,拱手:“公公,下官在陕西为官七年,虽无大功,也绝无贪墨之事。公公明察。”
沈河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淡淡的。
“我说了,不查旧账。”沈河的语气温和了些,“我只问……右布政使大人,您能为陕西的百姓,拿出多少?”
右布政使的脊背僵了一瞬。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报多少?报多了,心疼。
报少了,过不了关。
他抬起头,试探地看着沈河:“下官愿捐三千两……”
沈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万钊明。
万钊明道:“陕西巡抚的俸禄,一年是几百两。三千两,不吃不喝,要攒好几年。右布政使大人真是清官。”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讽刺,没有挖苦,可越是这种平淡,越是让人如坐针毡。
右布政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五千两。下官愿捐五千两。”
沈河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右布政使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咬了咬牙:“一万两。下官倾尽家财,也只能拿出一万两了。”
沈河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右布政使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退到一旁,后背已经湿透了。
沈河的目光从右布政使身上移开,落在按察副使身上。
“按察副使大人,您呢?”
按察副使往前迈了一步,拱手,声音还算稳:“下官愿捐三千两。”
沈河看着他,笑了笑:“按察使司,管的是刑名。陕西的案子,经您手的,有多少?那些被占了田的军户,那些被克扣了军饷的士兵,他们的状纸,到没到过您的案头?到了,怎么办的?没到,为什么没到?”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一个都在最要命的地方停下来,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刀。
按察副使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可每一个解释在沈河那双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退路被堵死了,侥幸被打碎了,想拿“不知情”当挡箭牌,沈河连“不知情”的资格都没给他留。
“诶,别怕哈,我不查旧账。”沈河的声音放轻了些,“我也遵守着官场的规矩嘛,新官不查旧官账”
“本我也只想问问按察副使大人,您能为陕西的百姓,拿出多少?”
按察副使深吸一口气:“八千两。”
抠门。
沈河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第163章 杜惟明
一个接一个,像过筛子。
沈河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拍桌子骂人。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不大,语速始终不快。
参议之后是佥事,佥事之后是分巡道,分巡道之后是经历、司狱,再之后是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一个个来,一个个过。
沈河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多纠缠任何一个人。
他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量每一个人该出多少血,不多不少,刚好卡在那个让人心疼到睡不着、又不至于狗急跳墙的刻度上。
万钊明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万家军的铁蹄就在城外,三个卫的兵权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里,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站在那里,那些指挥使们就会自己算明白。
不配合的下场,不是丢官,是丢命。
终于,到了那个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四品文官。
杜惟明。
“按察使司佥事杜惟明,见过公公。”
沈河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
杜惟明也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躬着身,等着,姿态恭敬,却看不出半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