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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皇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啊……”

她像一个被人从高处推下来的人,在坠落的过程中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空气从指缝间溜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在下坠,一直在下坠,没有底,没有尽头。

淑妃是个孤女,是个乞丐,无依无靠,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要拉扯。

在这个世道里,她活得比谁都艰难,连明天还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连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都不知道。

前半生,她靠着别人的施舍、街坊邻居的怜悯,吃着百家饭,才堪堪活了下来。

直到衡王妃把她捡回衡王府。

衡王府就是她的家,是她漂泊半生中唯一的依靠。

衡王妃和衡王世子,就是她的精神寄托,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衡王妃去世之后,衡王世子,也就是当今天子景祐帝就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唯一的“家”。

现在,她的家人不要她了。

淑妃怕极了。

她怕回到从前那种孤苦无依、漂泊不定的日子,怕回到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看人脸色苟活的日子。

所以她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算计一切能算计的,只为了挽回景祐帝的心。

等她终于发现,自己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心机,都没办法让那个男人回心转意的时候&ash;&ash;

她疯了。

淑妃生下朱钦煜,本就是为了有一条和景祐帝之间的纽带。

当她发现这条纽带根本起不了作用的时候,满腔的怨恨和扭曲的抱负,便铺天盖地地倾泻在了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为什么你不能派上该有的用场?

为什么我千辛万苦生下你、养大你,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

当一个工具没有起到作用的时候,主人往往就会把这个工具视作废铁,将它丢弃。

小小的朱钦煜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温温柔柔的母妃,变了。

言语辱骂是最轻的。

淑妃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这小孽障,怎么就不起作用呢?”

“我生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淑妃打朱钦煜是真下了狠手。

鞭子抽下去,皮开肉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见不到一处好肉。

每当这个时候,朱钦煜都会蹒跚地爬过去,抱住发了狂的母妃,苦苦哀求:“母妃……我是小煜啊……母妃,我这里疼……”

他以为,学着二皇子的样子撒撒娇,母妃就会像皇后心疼二皇子那样,心疼他、嘘寒问暖。

然而淑妃压根没把这个儿子当人看。

或者说,她早已没把自己当人看了。

不管朱钦煜说什么,淑妃都充耳不闻,手里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地抽下去。

她甚至说,打死这个小孽障也好,说不定世子殿下就能忘了她下药的那档子事。

血顺着朱钦煜的手指缝,一滴一滴渗进地砖的缝隙里。

背上的鞭痕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际,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乌黑的痂壳边缘翘起,露出底下嫩红的、还在往外渗血的新肉。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抓住淑妃裙角时的姿势,微微蜷着,指尖沾着血,指甲缝里嵌着泥,指甲盖翻了一个,露出底下嫩红的肉,疼得钻心,

朱钦煜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头偏着,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像一条被打烂的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他听见女官对淑妃说:“陛下今日去了御花园……”

淑妃的声音立刻变了,变得急切又殷切:“快快快!给我洗漱,给我梳妆!我要去见陛下,我要去见陛下!”

她随手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脚步匆匆地朝外走。

女官搀扶着她,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朱钦煜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