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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骂声。

“水路?!那孙子走水路?!”

“我们花了二十万两银子买通驿站,结果他压根没走驿站?!”

“他娘的!这不耍人吗!”

山羊胡老士绅气得胡子都在抖,哆嗦着手指着门外:“追!给我追到水路上!不能让那个阉人活着回京!”

可是追到水路上,谈何容易?

从山西到顺天府,桑干河绵延数百里,分支无数,码头无数。

沈河还使了个心眼,一行人分成了五批,在不同的码头登船,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坐一模一样的船。

五艘船,二十多个人,在黑夜中,分不清谁是谁。

刺客们在码头上蹲了三天,眼睁睁看着五艘船从不同的方向驶入河道,一艘都不敢跟。

“哪艘才是沈小四的船?”

“不知道……”

“这他妈怎么杀?”

刺客首领沉默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跟!五艘都跟!跟到确定哪艘是为止!”

五艘船,每艘后面都坠了尾巴。

沈河站在船头,看着身后空荡荡的河道,心情颇好。

“想阴我?”他小声嘀咕,“下辈子吧。”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在船舱里窝着,跟石仔下棋,跟闫卫聊天,偶尔冒出头来看看两岸的景色。

初春的桑干河,冰面刚刚化开,河水清冽,两岸的山坡上,野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片,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

一切都很好。

离顺天府,只剩两天的路程了。

那天晚上,沈河睡不着,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发丝也被吹散了。

他走到船头,双手撑着栏杆,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没有霾,没有光污染,满天的星星亮得像碎钻,一颗一颗地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桑干河的水映着星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在船底无声地流淌。

沈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真好看。

此情此景,应当是良辰美景!

沈河闭上眼,感受着风从耳畔掠过。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石仔……石仔的脚步声比他重,走路像踩地鼠。

这人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犹豫,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沈河睁开眼,偏过头。

闫卫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又憨又倔的脸映得有些柔和。

他的视线落在沈河身上,目光里有一种沈河看不懂的东西。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闫卫慌了。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佯装咳嗽了两声,耳根子红了一片。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沈公公……”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您在想什么?”

沈河靠在栏杆上,姿态懒散,嘴角微微一弯:“看到此情此景,我想要作诗两首。”

我要当李白~~如果能重来,我要当李白~~~

闫卫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期待:“沈公公……您还会作诗?”

沈河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入宫前,我还有一个称号,叫做京城小才子。”

闫卫眼睛亮了一下,他认真地看着沈河,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恭维:“真的吗?沈公公连作诗都会。”

沈河维持了大约三秒钟的严肃表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假的,”他说,笑得眉眼弯弯,“我刚刚吹牛逼的。”

闫卫:“……”

沈河道:“我来给你露两手。”

闫卫点点头,目光里的期待一点没少,甚至更多了。

沈河转过身,面朝河水,深吸一口气。

然后,沉默了。

唐诗宋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是两台生锈的磨盘,嘎吱嘎吱地响,就是磨不出面来。

他想了又想,皱了又皱,憋得脸都红了……

靠!腹中空空,胸无点墨。

早知道穿越前多背几首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