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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太医摇了摇头,斟酌着措辞:“沈公公身上的伤太多了。断了三根肋骨,左臂脱臼未及时复位,肩胛骨裂,后背那一刀深及筋膜,差一寸就到脊柱了。”

“身上大小伤口三十七处,失血过多,又泡在冷水里不知多久,寒气入骨……若晚救治两个时辰,怕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无能为力……

他感慨道:“沈公公能活着被找到,已经是天意了。至于何时醒来……臣不敢妄断。”

张诚的脸色更难看了:“那该如何是好啊……陛下再不进食,我怕他身体撑不住啊……”

叶太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尽力吧。沈公公年轻,底子好,只要伤口不恶化,总有醒来的一天。好了,不说了,我先进去了,张公公慢走。”

张诚点点头,担忧地又看了玉熙宫一眼,退了下去。

叶太医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臣参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他跪下行礼,额头贴地,动作一丝不苟。

景祐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下巴朝床那边扬了扬:“去看看。”

叶太医起身,走到床前,在锦凳上坐下,伸手搭上沈河的脉搏。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脉搏细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若有若无地在指腹下跳动。

他又扒开沈河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解开沈河衣领,检查了伤口愈合的情况。

烛光下,沈河胸口的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纱布下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叶太医检查完毕,退后一步,向景祐帝行礼:“回禀陛下,沈公公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伤口愈合良好,脉象虽弱,但比前几日已经有力了些。只需好好调理,耐心静养即可。”

景祐帝的目光从沈河身上移到叶太医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何时醒来?”

叶太医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回答不了。

行医多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

有人昏迷三天就醒了,有人昏迷三个月才醒,有人昏迷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醒与不醒,有时候不是医术能决定的,还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

可这话,他不敢说。

“请陛下恕罪,”叶太医低下头,“臣不知沈公公何时醒来……”

景祐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嗯”了一声:“下去煎药吧。”

叶太医如蒙大赦,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是真怕景祐帝一气之下给他剁了…

半个月来,皇上的脾气越来越大,杀的人越来越多,朝堂上下人人自危,他这个太医,在皇上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物件。

哪怕他是衡王府的旧人,可这几年陛下杀衡王府的旧人,也不计其数。

“是……”叶太医连忙退下,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殿门在身后阖上,殿内只剩下景祐帝和沈河两个人。

烛火安静地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夜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低低地哭。

景祐帝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沈河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在沈河的额头上戳了一下。

“沈小四。”他说。

没有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力气大了一些:“平日里嘴最勤快,巧言令色、油嘴滑舌,整日聒噪得很。如今怎么哑巴了?不起来跟朕顶嘴、耍小聪明了?”

沈河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蜡像。

景祐帝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还沾着沈河额头上的凉意。

他静静凝望半晌,嗓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不过半年未见,倒是瘦了这么多。”

“朕都让你别去了,还非要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苛责奴才。哪个奴才像你这样?心思诡谲,行为不羁,胆大妄为,满嘴没有一句是真话!一点也不像个奴才还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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