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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鱼饲料撒了:“奴才在。”

“去给朕看看,那太液池的水怎么样。”

沈河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景祐帝是什么意思。

他听话地走上前去,弯下腰,低头去看。

天是黑的,水面也是黑的,根本看不出水里什么颜色。

“这水是清还是浊?”景祐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河的心跳得更快了。

水是清还是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景祐帝是在试探他吗?是在问他有没有收那些礼物吗?

沈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紧:“回皇爷,是清。”

老天爷,我可没收啊,你看到的,是他们主动送过来的啊。

我从小到大穷怕了,一分钱也不敢收啊。

千万别冤枉我啊,我可是好人!

景祐帝道:“清?怪不得钓了这么久,没有鱼啊。水至清则无鱼,沈承安,你说,朕说的对吗?”

沈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水至清则无鱼。

景祐帝这到底是说他,还是说鱼?

沈河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翻江倒海。

景祐帝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根一动不动的浮漂上,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池子水,朕养了多少年,才养出这些鱼来。”

“然而这些鱼啊,光有鱼不行,还得有水草,得有泥沙,得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才能成一个活生生的池子。”

他顿了顿。

“人也是一样。”

得,还真的是说我。

沈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说到这份上,沈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了呢?

景祐帝不是在质问他,不是在敲打他,是在&ash;&ash;教他。

教他收下那些礼物。

景祐帝这是希望他培养党羽。

那些玉器,那些礼物,那些登门拜访的人,景祐帝都知道。

景祐帝在看他的反应,同时也是试探,如果沈河是主观收下来的,估计在景祐帝心目中,对沈河的信任会大打折扣。

如果沈河是听景祐帝的话收下来的,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景祐帝朝他勾了勾手。

“过来。”

沈河咬了咬牙,小碎步跑了过来,跪在景祐帝面前。

说实话,现在沈河内心是很慌的,后背都冒出汗来了。

没办法,景祐帝这人的气场还是太强大了。

平时温和地对待沈河,沈河还能有心情在内心开开玩笑缓解慌张。

现在月光照在景祐帝的脸上,投射出一道阴影,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帝王威严倾泻而下,一般人很难面对这种威压。

让沈河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景祐帝伸出手,放在沈河的头上。

然后揉了揉。

沈河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从冠帽里散出来,垂在额前。

景祐帝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水面上。

太液池的水波光粼粼,映在他的眼眸里,星星点点,像碎了的星星落在了他的眼底。

景祐帝道:“沈承安,水至清则无鱼,没有鱼的水,会变成死水。”

他的手指穿过沈河的发丝,缓缓往下,从头顶摸到颧骨。

指腹在颧骨处摩擦着…

“这人呐,跟这池子水是一个道理。太干净了,眼里就容不得沙子。可若是连点泥沙都不敢沾,这水里也就养不活鱼,更聚不起气。”

景祐帝歪着头打量他,目光幽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月光落在沈河的脸上,把他那张脸映得白玉一般。

眉目清隽,唇红齿白,瘦削的下颌线在月光下格外分明。

景祐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幽深,喃喃自语道:“沈承安,你爹娘给你生了副好面孔,高山上的雪莲,也不过于此。”

沈河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景祐帝的靴子上,不敢抬头,不敢对视。

上头的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