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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到了月港,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来到这里,大家都在恭维你,都在求你办事。
你点头,人家的船就能出海。
你摇头,人家的货就烂在码头上。
时间一久,傲气就上来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章鑫阅的手下有个小太监,叫小忠子。
小忠子本来是个老实孩子,在内廷的时候,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到了月港之后,开了眼界,见了世面,被那些商人捧着哄着,渐渐地,整个人都变了。
出门要坐轿,吃饭要点菜,跟人说话要仰着下巴,恨不得把“咱家是钦差”几个字写在脸上。
有一天,小忠子出门办事,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姑娘。
福建的姑娘,长得水灵秀气,眉眼间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缠绵温柔。
皮肤白里透红,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藕。
说话的声音软糯糯的,像裹了蜜的糯米糕,听在耳朵里,甜在心头。
小忠子一看,就走不动道了。
他上前搭讪,姑娘不理他,低头快步往前走。
小忠子跟在后面追,追了两条街,追到人家家门口。
姑娘进了门,把门关上了。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怎么都不肯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他又来了。
第四天,他带了一帮人,堵在姑娘家门口,非要让姑娘跟他走。
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跟你一个没根儿的走?
姑娘的父亲出来理论,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这么不讲理?
小忠子恼羞成怒,一挥手,手下的人一拥而上,把姑娘的父母打得遍体鳞伤。拳头、脚、棍棒,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姑娘的父亲当场吐血,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母亲被吓得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姑娘的名字。
姑娘告到衙门,衙门的人一看是镇守内监的人,谁敢管?
推来推去,推到了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的人一看,也不想管,推到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的人一看,还是不想管。
这件事就这么悬着,悬了半个月,没人过问。
姑娘走投无路,站在河边,水在下面流,风在上面吹。
她闭着眼睛,刚要往下跳的时候,被一只手拽住了。
是一个退休的御史。
老御史在老家养老,那天刚好路过,看到姑娘站在河边哭,觉得不对劲,上前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御史一听这消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回家铺开纸,蘸了墨,写了一篇洋洋洒洒几万字的奏折,痛批宦官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痛批镇守内监纵容手下、无法无天。
甚至剑锋直指司礼监,说这就是宦官掌权的下场,说如果再不约束宦官,大月朝的天下就要被这群阉人败光了。
奏折递上去,文臣震怒。
冯尽忠因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告病在家养伤,这件事就全权归沈承安这个二把手处理。
这件事,难就难在,不是普通的一场刑事纠纷。
这是文官集团与宦官集团之间的一场正面交锋。
文官集团上的奏折,不只要严惩小忠子,更是要收回宦官的权利。他们的目标清单,写得很清楚&ash;&ash;
司礼监批红权,头号目标,必须收回。
京城内外的兵权、监军权,不能再让宦官染指。
东厂的侦缉、司法监察权,要让给三法司。
矿税、皇庄、采办等财政大权,要归户部和工部。
还有出入宫廷、内外交通与传话权,也要限制。
每一条都是冲着宦官集团的命根子去的。
宦官集团本身有错在先,正是理亏的一方。
无奈文官集团太过分了,得寸进尺。
宦官集团也炸开了锅。
处于中间的沈河。
就成了这两个集团的博弈对象。
从感性来看,沈河应该是支持文官集团严惩小忠子。
从理性来看,若是沈河这个二把手公然支持文官集团,严惩小忠子,那他也失去了宦官集团的拥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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