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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安和万钊明性格相投,政治意见不谋而合,一来二去,竟成了一对政治盟友。

沈河离开京城的第一个月。

那一天晚上,景祐帝睁开了眼睛。

殿里很暗,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最后一豆灯火,在灯盏里苟延残喘。

头还在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景祐帝撑着床沿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御案前。

把灯点燃了。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比以前更瘦了。

唇上那点血色一点都没了,白得像纸。

他在灯火下坐了很久,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桐木的,没什么花纹,看起来普普通通。

他把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纸。

是沈河写给他的信。

是沈河全部写给他的信,有长有短,有正事有闲话,有的写得工工整整,有的写得潦草得不像话。

有一封信上,还沾着一点墨迹,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笔,又急着寄出去,没来得及重写。

景祐帝一封一封地看。

一行一行地看。

每一个字都没漏过。

看完了后又看一遍。

看完最后一封,他坐了很久。

最后,景祐帝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

落了下来。

“朕若崩逝,免沈承安守朕陵。遣其往南京,世代奉祀太祖孝陵,终身免入朝局,安稳度余生。”

景祐帝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那只桐木匣子里,合上盖子,放回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抽屉拉环上停了一下后收回来。

喉头忽然一阵巨痒。

那痒来得又急又猛,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

景祐帝来不及拿帕子,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

“咳咳咳&ash;&ash;”

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了很久,终于停了。

他把手从嘴边拿开。

掌心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血。

殷红的、粘稠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光泽的血。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景祐帝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张诚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的脸白得比景祐帝还难看,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皇爷&ash;&ash;”

景祐帝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诚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声音有些发抖,“怎么了?”

张诚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

“凤阳祖陵……”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着火了!”

景祐帝当场立在那里,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凤阳。

祖陵。

那是朱家的根。

是朱家列祖列宗安息的地方。

是每一个朱家子孙跪拜、叩首、流血流泪的地方。

是大月朝的龙脉。

着火了。

景祐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