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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那个驿卒被衙门的人迎了进去,看着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

看着有人开始抹泪,有人开始跪下,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些人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驿卒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见。

他感觉耳朵好像起了耳鸣。

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等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一个小孩子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拉着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

“大哥哥,你为什么哭了?”

沈河愣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从眼角一直淌到下巴,湿漉漉的,凉凉的,不知道流了多久。

我哭了。

我为什么会哭了?

沈河站在月港的街道上,阳光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行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有人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开了。

一个小孩子还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头,眼睛里满是好奇。

果子还躺在水沟旁边,沾满了灰。

沈河弯下腰,把果子捡了起来。果子脏了,不能吃了。

他攥着那只果子,攥得很紧,汁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

我明明知道他会死的。

就算按照历史上,他也活不了几年了才对。

早死晚死都是死。

只不过提前了而已。

可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我明明知道他会死的。

朱钦煜会上位的。

我还是哭了。

为什么?

沈河攥着那只脏了的果子,站在月港的街头,站在三月的阳光里,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掉在衣襟上,掉在地上,掉在手里那个不能吃了的果子上。

沈河想……

大概是跟历史上不同吧。

景祐帝不是历史上后半期沉迷于修仙问道,罔顾江山社稷,蔑视百姓苍生的朱训桢了。

他死在他勤政的第二十一年。

也算是……

死得其所了。

第256章 遗诏

国不可一日无君。

景祐帝驾崩的消息传开后,迎立新君就成了大月朝此刻最重大的事情。

大行皇帝的三个儿子,只剩下三皇子拥有继承权。

就这样,即使大行皇帝生前没有立储君,三皇子依旧合法继承皇位。

两个哥哥谋逆被废,嫡脉断绝,剩下的那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算,都是唯一的答案。

出城远赴迎驾的钦差文官,在新君登基后能得到的顶级福利不少,甚至可以短时间进入权力中枢。

因此,大家为了要去迎接新君这件事,挤破了脑袋。

六部九卿、科道翰林,但凡觉得自己够得上资格的,都在托关系、走门路、递帖子,都想争这个“从龙先登”的名头。

首辅要坐镇中枢,维持国家的运转,不能离京。

迎接新君的任务就由礼部尚书和勋贵子弟牵头。

司礼监作为宦官势力的代表,也要派几个人去迎接新君。

人选名单在朝会上吵了三天,定了又改,改了又定,最后才敲定下来。

白维留了下来。

在景祐帝驾崩的当天晚上,他没有通知内阁其他人,唯独把张白安悄悄地叫到了内阁值房。

值房的灯点起来了,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尊被拉长了的棋。

白维把门关上了。

张白安站在桌案旁,看着白维从袖中抽出一卷空白的黄绫,铺在桌上。

那黄绫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等着人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