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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琛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脸皮已经厚得能当城墙用了。

他觉得沈河说的“不要”就是“要”,沈河的拒绝在他耳朵里已经自动转化成了“快来陪我”。

沈河也没招了,第一次见赶着上断头台的,他能怎么办?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火把还在移动,还在搜寻。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百个人的声音,脚步声、马蹄声、口令声、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

一堆堆火光像蛇一样,沿着江岸蜿蜒展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沈河和徐世琛反应迅速,几乎是同时趴在了地上。

沈河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到一队队官兵声势浩大地跑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漫过江岸。

他们排成两排,中间空出一条路,火把在他们手中高举,把整片江岸照得亮如白昼。

随后,一堆人拥护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墨色的袍子,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江风吹得轻轻飘动。

手里还攥着一截断掉的锁链,银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锁链从他掌心垂下来,断口处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别的什么。

沈河的瞳孔地震了。

朱钦煜怎么还跑出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南京城里等着吗?

他不是应该坐在那间屋子里、批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奏折、等着别人把他抓回去吗?

徐世琛也看到了来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原来……原来在河津县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个人,就是嗣君。

徐世琛转过头,看着沈河。

月光下,沈河的脸上全是汗,在惨白的月色中泛着微光。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徐世琛以为他在害怕,温声安慰道:“沈承安……你你你,你别害怕。”

沈河一把捂住了徐世琛的嘴巴。

他的手掌覆在徐世琛的嘴唇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嘴封住。

小嘴巴闭起来!

害怕你妹啊害怕,老子这是紧张!

紧张看不出来吗?!

徐世琛被捂着嘴,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

如果他此刻能看清,会看到徐世琛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河的手上,那只手白得像瓷,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徐世琛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凭着本能的轻轻地、轻轻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沈河的掌心。

沈河没有注意到。

他的目光还死死锁在外面那道身影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徐世琛在做什么。

朱钦煜站在人群中,气质冷冽,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烦躁。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江面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像是在找一个人。

朱钦煜沉着声音道:“还没找到吗?”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辽东军的将领、锦衣卫的千户,几个人跪在朱钦煜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在发抖:“回殿下……还没有。”

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

朱钦煜冷声下着命令:“城内继续封锁,挨家挨户找。”

“地下排水暗沟和宫城涵洞都不要放过,还有,看看周围偏僻的山庄、寺庙,找。”

“若有故意包庇者,立斩不赦!”

“遵令!”一众官兵齐声领命,举着火把再度四散排查。

一队接着一队的人马,打着火把,又开始动了起来。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是一条条被惊动了的蛇,在江岸上蜿蜒游走。

朱钦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偏过头,目光转向芦苇丛的方向。

那个方向很暗,火光没有照到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