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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孤来吧。”褚绥接过他的手里的汤药,指尖摸着碗壁,试了下温度,确认已经不烫了,才用勺子舀着汤药送到父皇唇边,轻声道:“父皇,这是张太医开的药,已经不烫了。”
皇帝努力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褚绥,才微微张开嘴,把药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没喝几口,他便吐了出来。
褚绥连忙给父皇擦了擦流到下颌的汤汁,他端着那半碗药,等父皇喘了口气,才继续给他喂完那半碗药。
等父皇睡着之后,褚绥才退出了寝殿,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父皇龙体抱恙,朝政诸务,理应由太子暂代。
他刚在养心殿坐下,翻开了前面的折子,还没看仔细,福安便躬身进来通传:“殿下,兵部尚书曹大人求见。”
褚绥搁下笔:“宣。”
曹康乐快步进殿,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慌乱,他在案前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将手中三道已经拆封过的军报一并呈上,“殿下,瓦剌大军距大同城已不足八十里。容珲将军在回防途中遭遇伏击,战报上只写了‘遇袭’,并未提及将军伤势如何。”
褚绥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心猛地提了起来,捏着那张战报,反复看了几遍,声音微微发颤:“立刻派人去前线,务必确认容珲将军的伤情。”
“是。”福安应声退了出去。
“这是大同守将发出的求援信,前线粮草仅够支撑十五日。”曹康乐接着说起了第二道军报,“是否调派附近州府的粮草先行驰援?”
褚绥的目光落在那道求援信上,指尖顿了顿,随即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大同的粮草不能断,战士在前线拼杀,后方的补给一定要及时送上。
如今各地都在闹粮荒,附近州府的粮仓也未必有余粮,这些日子,各地灾情的折子一道接连一道,粮食的价格开始飙升,连京城米铺的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这桩差事不好办,既要办得妥当,又得兼顾百姓与前线,该交予何人去办?
褚绥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户部的萧项禹刚从扬州城回京没几天,户部还有一堆棘手的事情等着他回来处理。县级的文官调粮权不够,尚书级的各位官员都有差事在身。
他需要一个既能管住粮草调度、又不会被沿途地方官绊住的文官,这个人的官位不能太低,又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能撑起他在调度粮草时,游刃有余。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顾太傅之子顾清淮。
褚绥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宣顾清淮。”
“是。”小太监应声退下。
曹康乐听到“顾清淮”这个名字怔了怔,随着太子殿下拆开最后一封军报,他也来不及多想了,连忙开口:“花马池急报,鞑靼部已经在边墙以北秘密集结,据前线守将传来消息,鞑靼前锋正在沿北长城线向南移动,速度很快。”
褚绥没想到鞑靼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如今大褚腹背受敌,若此时鞑靼来犯……
殿内安静了许久,曹康乐在沉默中悄悄抬眼看了殿下几次,不得不开口:“鞑靼选在此时集结,显然是知道东线无主将镇守,若他们在宣府方向突破,便能与瓦剌前后夹击,届时大同腹背受敌。”
如果鞑靼突破宣府,便可以绕过长城防线,直逼居庸关,威胁京城。
瓦剌牵制了容珲大军在大同方向,鞑靼若从宣府突破,就能与瓦剌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朔方目前没有主将镇守,鞑靼此时集结,就是瞄准了这个缺口。
“殿下。”曹康乐不得不开口:“是否让威远侯速速带兵回到前线?”
褚绥抿了抿唇,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
曹康乐愣了愣,斟酌道:“朔方军情刻不容缓,还请殿下早日定夺,微臣告退。”
福安公公端着茶盏走进来时,褚绥正对着桌案上那几道军报发呆。
“殿下?”
福安公公轻声唤道,将手里的茶盏递了过去:“殿下可要召侯爷入宫?”
褚绥没有说话,思绪翻涌,纷繁的情绪压在心头,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