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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更喜,心说这位大人年岁轻,行事却很老道,颇会些和光同尘,一时间都笑言统领大方云云。

却有几人远远站着,神色不屑。

陈逍似一无所觉。

那俊秀青年调侃,“大人请客却不去,莫非是家中正头娘子管得严?”

正头娘子?

陈逍暗哂,家中无正头娘子,却有个刑部侍郎。

他大笑,“哈,我岂是那惧内之人。”

眼尾一挑,真是颜色无边,看得离他近的几个将官都呆了,心道谁能与这位陈大人结为夫妻当真是前生修来的福分。

陈逍起身,“行了,别围着我逗趣了,都散都散,该做什么做什么。”又点了贺湎,“贺主簿,你带我走走。”

贺湎称是。

陈逍先去的是校场,殿前司外表雄伟,内里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破得摇摇欲坠,校场垫地的黄沙都不剩多少了,露出绿油油的地面,拿来练习的木人早已朽烂,虫蚁遍布,此刻正快乐地爬来爬去。

陈逍上前两步,没靴面的草一颤,竟窜出去一只一尺长的灰耗子,蹭蹭蹭跑远。

草长鸢飞,人畜共生。

贺湎都不敢看陈逍的表情了。

陈逍忍不住鼓掌,“此地甚好。”

可以拿来养牛放羊。

贺湎干涩一笑,低头不敢吭声。

二人复行数百步,到了一个连片的房子前,此处窗纸尽破,门上悬着把硕大的锁,斑斑锈迹弄脏了门,门板上附着着一层朽绿,随风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陈逍正欲上前,贺湎一下拦住他,“大人,那是禁地,属下以为您还是不要去为好。”

陈逍:“……那不是库房吗?”

贺湎面露惊惧之色,“是库房,可那三年前烧死过人,”他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夜间执勤的兄弟们常常能听到鬼哭,阴森的很,我听说还有人夜里在见过鬼,那鬼浑身上下都是焦肉,”他压低声音,“大人,您还是别进去了。”

陈逍心思飞快地转动,“你们缺武器甲胄怎么办?”

贺湎理所应当,“到金吾卫那借。”

陈逍赞叹,“秒啊。”

这种得过且过,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的地方简直太适合他了,让他来管禁军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若是将他放到刑部,搁徐知昼眼皮子底下每天四点起床,五点上班,三天他就得上吊。

陈逍又让贺湎领着他四处转转,禁军的所有建筑都是外表轩敞,败絮其中。

贺湎体力很差,才走了一个时辰就气喘吁吁,陈逍见已过午时,干脆到此为止,和他一道去公厨用午膳,众人要给他见礼,他道了声不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厨内人不多,贺湎小声,“同僚们大多在外面吃,或让酒楼送来。”

陈逍略一颔首。

午膳是一道清蒸白肉,一道炖鲫鱼,一道炒春笋,陈逍吃不来肥肉,只夹了一筷子鱼,甫一放入口中,他表情就微微变了。

腌过的鱼肉,活似干嚼盐粒。

陈逍不信邪,又夹了一筷子春笋,嚼了两下,疑心自己遭了报应。

致死量的咸盐,菜里不加一滴油,并且根本没炒熟!

难怪大部分人都不来吃饭,原来不是他们娇生惯养,而是这玩意根本不是人吃的。

陈逍面无表情地吃干净了碗里的饭。

贺湎吃得飞快,吃完见陈逍没动自己食盒内的菜,赧然一笑,“大人,这个能给我吗?”

陈逍看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贺湎又风卷残云地把余下几碟菜吃了,他的表情也很痛苦,可见不是没有味觉。

陈逍问:“为何?”

贺湎低声,“管公厨的刘厨子好像是谁家的远房亲戚,盯饭菜和盯银子似的,剩下的饭菜他都拿回去喂猪狗,我宁可咸死也不给他占这个便宜。”

陈逍眸光沉沉,禁军就那么些人,朝廷拨下来采买的银两是固定的,做得难吃,吃得人少了,花得就少,省下来的银子自然就流入了刘厨子的口袋里。

见微知著。

殿前司内连一个小小的厨房都是如此,何况别处。

用过饭后,陈逍吩咐贺湎,“你去把之前禁军统领所有发往户部的文书存档都给我找出来。”

贺湎不明所以,“是。”

他又点了俩人和他一起去找,三个青年都茫然不解,“大人要那个做什么?”

“无事忙呗,总得找点事儿干。”有人随口道。

禁军内部的效率奇低,卡着下班的点送到陈逍那,陈逍也不恼,看了几眼就搁那了。

他下班非常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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