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渡的腿一下就软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季来之身边的沙发上,手里的资料哗啦啦散落一地,白花花的纸张铺了满地的狼藉。
他猜中了。
季来之和季则安是双胞胎,是那个叫季天健的男人的儿子。而他自己其实是季则安和宋禾的孩子。可是季则安和宋禾死了,死了二十年,死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连记忆都没有的年纪。
季渡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季来之,眼神里带着求救般的希冀。他舔了舔发干的唇,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很勉强的苦笑,声音有点哑:“季来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季来之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要努力维持着身为长辈的镇定表情,但他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搭在季渡的肩膀上,稳稳地拍了拍,语重心长地开导:
“儿子啊……你亲爹和亲妈,是被那群眼红的老不死制造车祸弄死的。他们临死前把你交给我,我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你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这么多年没敢告诉你真相,就是担心你知道了以后伤心欲绝,然后痛骂我一顿说要离开,那我怎么给你亲爹亲妈交代呢……”
大概觉得气氛实在太沉重太压抑了,他顿了顿,于是故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了一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爹我花了二十年,终于把属于咱俩的都争回来了,利息也收回来了,给你铺了一片坦途,才敢跟你坦白这些。”
可是说完这几句,他又想起什么,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小时候让你过的那点苦日子确实不好,但我那时候的处境也不算好,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实在不敢让你暴露出来。我年纪不小,但也不打算结婚生子,我和你爹是同卵双胞胎,基因上没多大区别,就是说,你也可以是我的儿子。我的遗产,以后还是会留给你的。算是这么多年……补偿你了。”
说完,季来之小心翼翼地瞥了季渡一眼,想要观察季渡的反应,但又担心受到谴责。
可季渡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震惊过度的模样,眉心蹙紧,眼神放空,没有丝毫悲伤的神情可循。
事实上,他从小管季来之喊“爸”,心里早就对季来之有认同感了。他对自己那对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几乎没有任何记忆,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感情,更不必说那些连面都没见过、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亲戚们。
他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砸懵了,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理顺,去接受这个荒诞得像电视剧一样的现实。
他从小做梦都只敢梦买彩票中一百万,但其实他连去买能中一百万的彩票前都舍不得拿出来。
但季则安与宋禾的死亡还是在他心里埋下一颗悲伤的种子,只是发育得太慢,慢到现在的季渡还没心情去理会。
他现在有其他的事要问。
“季来之,我有些事想问你。”季渡终于开口。他抿了抿唇,把那两只还在发软颤抖的手收回来,搓热了掌心,试图让它们停止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季来之的眼睛,“你为什么要从小给我洗脑,让我伪装成alpha?为什么我当时头受伤后,明明只是小伤,却昏迷了那么久?为什么关步青说他去医院找我,却找不到?”
季来之下意识闪躲了眼神,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思考了几分钟,才终于准备把那些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一件一件抖落出来。
“你知道了,驰远是我抢回来的。季老头——也就是你爷爷,你刚刚看到的那份遗嘱上的季天健。他偏心得很,只喜欢alpha和enigma。我哥很争气,分化成了alpha,我就不太行,我没他那么厉害。我一直以来都懒得争疲于抢,很清楚季天健的遗产不会和我沾上半毛钱的关系。但我哥对我很好,把我养成了一个只会开玩笑的废物。”
季来之哽了一下,苦笑道:“说远了……你爷爷要是知道,我藏了他这么久的大孙子是个beta,他的遗产我们俩就别想争回来了。所以我们能够拥有现在的一切,功劳主要取决于一件事——我骗他,你是alpha。”
“原来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就开始布局了。”季渡喃喃地接了一句,一边在脑子里梳理思绪,一边分析:“我也藏得很好,一直听你的话装alpha。但那昏迷的事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堵塞的思绪被猛地点亮。他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我知道了!你趁那次我受伤住院,伪装成我分化成alpha的假象,掩人耳目。但,我为什么会昏迷那么久?”
季来之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心虚地躲了一下视线,却被季渡精准地捕捉到。他没办法,只好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了轻:“……你没有昏迷。你那段时间一直吵着要出院,骂我是控制狂,要报警找人抓我……我被烦得不行,就找人给你催眠了,让你忘了那段时间,让你以为自己是昏迷了那么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