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柳新语先带左之梵先去吃饭,柳新语问她呢, 左闲搪塞说一会儿就过去。
李玉桂的照片被放在棺材前的桌子上, 一入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严肃的脸上展露着温情的笑容,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 瞳孔的偏向被掩饰,乍一看会有一种她正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左闲站在门口望了许久,抬脚迈进门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又抬头看了一眼李玉桂的相片,大脑放空着。
其实无论是左之宓还是左之梵,都曾经说过很多次要把老人家接到身边,但是老人家怎么说也不愿意, 担心客死他乡。
左闲的外公走得早,坟就立在自家的山头上,那时候左闲还是小学生,懵懵懂懂地跟着家里的大人们把属于外公的骨灰盒葬进常青的山林。
在外公的坟旁,还有另一座空置的坟茔。
现在那座坟茔前的墓碑,即将刻上外婆的名字。
“阿闲。”
一声呼唤忽地响起,左闲回神看过去,陶然正提了一袋打包的饭菜走进来。
“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陶然走到左闲面前,牵住左闲的手把她拉起来。
左闲也没有抗拒的想法,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被陶然牵着跟在身后。
进了饭厅,陶然把打包好的饭菜拆开,边道:“左阿姨明天就到了,她来了你也能轻松点。”
“谢谢啊。”左闲笑了笑,接过陶然拆开的筷子,夹了块蔬菜进嘴里,还有心思评价姜味重了。
“不用总是和我说谢谢。”
“肯定要谢谢你啊,没有你的话,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左闲低头吃饭,声音淡淡的,“小姨身体不好,新语又是妹妹,妈妈不在,我肯定要担起责任的。”
陶然没再说什么,坐在左闲身边陪着她吃饭,左闲吃了两口就没了食欲,放下筷子。
确认她不吃了,陶然起身开始收拾,把剩饭倒进厨房垃圾桶里。
打包的饭菜盒子沾着油,放在桌上的时候不小心沾到桌布上,深色的油渍在浅色桌布上尤为明显。
左闲盯着那点油渍良久,忽而道:“陶然,我有点想哭。”
正在厨房洗手的陶然没听清,下意识又问了一声,刚扯了张厨房用纸把手擦干净,转过身怀中便撞进个人。
腰间被紧紧环着,左闲整个人埋在自己怀中,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拥抱。
仿佛是在缺氧的环境下,死命拽着的氧气面罩,剧烈地呼吸着却又压抑着顾忌着。
陶然顿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在微颤的脊背上,用了些力气揽紧。
左闲紧紧攥着陶然的衣服,鼻间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好像此刻才感觉到不堪重负的疲惫。
闭上眼,时刻紧绷着的身体一松,顷刻间某根弦彻底断裂。
“陶然……”
“嗯,我在。”
“陶然。”
“我在。”
左闲一遍遍喊她的名字,陶然也一声声回应着,直到说话声被低泣代替,在轻柔地安抚下逐渐放肆哭泣。
迟到了许久的情绪铺天盖地向左闲袭来,她宛如一个才呱呱坠地的婴孩,不用去在意除了自已以外的任何事。
而陶然所做的,就是将她抱在怀里,温声低语着回应她被哭腔含糊了的话语。
呜呜咽咽的泣声传出敞开的门外,回来拿东西的柳新语站在门口,视线中是相拥的两人。
饭厅的光是暖色的,却因为悲切的哭声染上哀愁。
脚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柳新语也不知道自己看了这一幕有多久,直到反应过来后才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抬脚想要进去。
“新语。”身后忽而传来左之梵的声音,柳新语怔了怔,立马恢复了平静。
“妈,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挡在门口,不想让左之梵看见屋里的一幕。
一方面是想为左闲稍微掩盖一下性取向,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左之梵看见左闲的状态以后,太过操心伤身。
照顾好自己的妈妈是左闲给柳新语下的唯一一个任务,她说什么都要完成好。
然而就算是视线能被阻挡,但声音可没办法被她这小身板挡住。
左之梵看她一眼,“我耳朵还不至于聋到这种程度。”
柳新语:“……妈。”
“是闲崽在哭吗?”左之梵越过她的身体往里看。
柳新语还想挡,被左之梵看了一眼就抿了抿唇,点头。
“那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好了。”左之梵说着就在灵堂边上坐下,看得柳新语有一丝诧异。
左之梵只瞄了一眼就看出她的惊讶,“干什么,以为我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