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儿,慎言。”赵嫣轻轻抽回手,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仿佛那上面的字迹有多么吸引人,“他……陛下能给我们姐妹容身之处,免我们沦为他人傀儡,已是大恩。莫要…奢求太多。”
“奢求?”赵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有个自己的孩子!这难道是奢求吗?姐姐,难道你不想吗?有了孩子,在这深宫里才算有了依靠,有了盼头…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像个孤魂野鬼!”
她的话语如同泣血,道尽了深宫女子最深的恐惧与渴望。
赵嫣的身体微微一颤。如何不想?
她怎么会不想?
每当夜深人静,听着更漏声声,感受着这庞大宫殿无边的寂静,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也会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象着那里孕育着一个流淌着她和…他血脉的孩子。
那孩子会像谁?是像她多些,还是像那个男人多些?
有了孩子,或许这冰冷华丽的牢笼,也能生出几分暖意。
有了孩子,她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之间,除了冰冷的政治纽带,或许还能有一丝真实的、无法割断的牵绊。
可是…
赵嫣的唇角泛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苏渊怎么会允许?
她们的身份,太敏感了。
前朝公主,若是诞下流着赵氏血脉的皇子…那将会成为多少野心家眼中最好的旗帜?
将会给苏渊的新朝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风波和隐患?以苏渊的雄才大略和冷酷决断,他绝不会允许这种潜在的风险存在。
他能给她们性命,给她们尊荣,却绝不会给她们子嗣。
这份认知,如同冰冷的枷锁,从一开始就牢牢铐住了她们。
所谓的妃位,不过是更大、更华丽的囚笼。
“陛下…他防着我们呢。”赵嫣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洞悉一切的无奈与悲凉,
“他不会让前朝的血脉,混淆了他华朝的继承。我们的价值,就在于‘无后’。这样,那些宵小才会彻底死心。”
赵贞愣住了,她并非愚笨,只是不愿去想得那么透彻。
此刻被姐姐点破,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瘫软在榻上,无声地流着泪,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赵嫣放下书卷,终于将目光投向窗外。透过窗棂,可以看到一角湛蓝的天空和几缕舒卷的云。
那天空那般广阔,却不属于她们。她们的世界,从踏入这深宫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这四方宫墙了。
她想起阳洲府时,那些旧臣的逼迫,想起自己当时那番宁为玉碎的决绝。
她心中却也没有多少后悔。这或者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