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是朕疏忽了。只记得你们前朝公主的身份,却忘了你们也是坚守国土的忠烈之后,是…与朕同生共死过的袍泽姐妹。更忘了…赵锐兄的嘱托。”
他走到姐妹二人面前,目光坦诚而带着一丝歉意:“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
这番话,如同春风,瞬间吹皱了姐妹二人死寂的心湖。
赵嫣的冷静自持几乎崩溃,她猛地别开脸,肩膀微微颤抖。
赵贞更是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所有的委屈、孤寂、不甘,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苏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赵嫣冰凉的手。
赵嫣身体剧颤,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苏渊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苏渊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从今往后,这里不是囚笼。你们是朕的德妃、淑妃,是这华朝皇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姐妹二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那些无谓的担忧,朕不会再有了。朕的孩子,朕自会护他们一世周全。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赵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赵贞梨花带雨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怜惜与温情:“也给朕生个孩子吧。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是朕的珍宝。”
这句话,如同惊雷,又在姐妹二人心中炸开!
赵嫣猛地转回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赵贞也忘了哭泣,张大嘴巴看着苏渊。
苏渊没有再给她们思考的时间,他伸出另一只手,牵起赵贞的手,将姐妹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用自己的大手紧紧包裹住。
“今夜,朕不走。”
这一夜,双辉阁的宫灯,第一次亮到了很晚很晚。
那层笼罩已久的冰冷与隔阂,终于在坦诚、回忆与新的承诺中,渐渐消融。
虽然未来依旧漫长,但至少此刻,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深宫的寒意,也被这份迟来的温暖悄然驱散。
…………
东海之滨,临海卫所。
咸腥的海风常年呼啸,卷起的却不是渔歌帆影,而是挥之不去的烽烟与血腥气。
残破的战旗在戍堡上无力地耷拉着,岸边的礁石被血与火熏得发黑,随处可见倾倒的栅栏、烧毁的渔船残骸,以及新坟上飘荡的招魂纸幡。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冷清语一身玄色轻甲,伫立在巨大的海疆舆图前。
曾经执掌青莲帮、纵横江城水道的从容与煞气,如今被深深的疲惫与压抑的焦灼所取代。
甲胄上沾着尚未干透的海水与硝烟痕迹,眼底布满血丝,紧抿的唇线勾勒出她此刻内心的煎熬。
舆图上,代表倭寇活动区域的朱红色标记,如同恶毒的癣疥,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漫长的海岸线和星罗棋布的岛屿之间。
而代表她麾下兵力、舰船的蓝色小旗,却显得如此稀疏,只能勉强扼守住几处重要卫所和港口。
“报——!”一名传令兵浑身湿透、踉跄着冲入帐内,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将军!石浦所…石浦所又遭袭击!倭寇三艘快船趁夜突袭,烧毁粮仓一座,掠走百姓二十七口!值守的刘百户…力战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