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与上官楚辞竟是异口同声,答得斩钉截铁。
那女子闻言,倒也未有半分讶异之色,只轻轻颔首,对那男子道:
“师兄,咱们走罢。”
男子脸上显有几分不甘,压低了声音道:“师妹,咱们的时辰可不多了……”
女子道:“总有法子的。这镇海川近来暗流涌动,于旁人是凶险,于你我,却未尝不是机会。”
男子听她这般说,终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狠狠地瞪了陆沉渊一眼,便与那女子一同转身去了。
堂中便只剩下那小和尚一人。
他见陆沉渊与上官楚辞二人皆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瞧着他,那神情分明是说:
“他们二人都走了,你怎地还不走?”
小和尚不由得莞尔一笑,双手合十,对着二人一揖,道:
“二位施主莫要误会。小僧来自云台寺,法号知非。与方才那二位,不过是萍水相逢,恰好结伴同行罢了。”
“小僧此番下山,一非除魔,二非卫道,只是听闻此地十年一度的海潮将近,特奉师命,前来化个缘法,顺道观一观这潮信。”
他顿了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赧意:“只是听潮阁那等所在,房钱昂贵,小僧囊中羞涩,实是住不起。不知二位施主,能否行个方便?”
陆沉渊瞧他眉目澄澈,言语恳切,与方才那二人确非一路,心头那份戒备亦去了七八分,便道:
“尚有一间空房。”
那小和尚闻言,脸上登时露出感激之色,连连合十:“多谢施主,多谢施主。”
陆沉渊正欲亲自引那小和尚上楼安顿,方一转身,却觉衣袖被人轻轻一拽。
回头看时,只见上官楚辞正自俏立于旁,手中白玉折扇的扇骨正轻轻搭在他臂上,一双妙目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道:
“这等迎来送往的小事,自有店中伙计操持,又何须劳驾你陆大掌柜亲力亲为?”
王二狗也是有些眼力见的,此刻听得此言,如何还不知趣,连忙抢上一步,对着那小和尚一躬身,脸上堆满了笑,道:
“楚公子说的是,这位小师父,请随小的来罢。”
知非和尚亦是知礼之人,对着陆沉渊与上官楚辞二人合十一礼,便随那王二狗去了。
待得二人身影消失于楼梯拐角,陆沉渊方才转过头来,目光之中微光闪烁,问道:
“你说,那师兄妹二人,当真会就此善罢甘休么?”
上官楚辞将那白玉折扇轻轻一摇,透过窗户望向街上熙攘的人流,说道:
“难说得很。那女子瞧来心机深沉,行事颇有章法,倒是她那位师兄,性子急躁,是个沉不住气的。”
“二人此番无功而返,心中必有不甘。依我之见,他们纵然离去,亦不过是权宜之计,早晚还要再回来探上一探。”
陆沉渊道:“我感觉他们二人颇为可疑,自身都已道化成那般,却还要管别人家的闲事……”
“九州仙门的人,难道都这般古道心肠?”
“陆兄所说不差,我也觉得他们很有问题。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遇上这种人,还是得小心为妙,方才的应对便是最为妥当的。”
上官楚辞顿了一顿,话锋一转,一双明眸回转过来,落在那少年脸上,问道:
“不说他们了。你方才那般安抚那邪物,可还有用处?”
陆沉渊伸手入怀,轻轻按了按,只觉那人偶娃娃静静地躺着,先前那股子躁动不安的阴寒之气,确是平息了大半。
“应是有用的,它此刻已然安生许多了。”
“那便好。”
上官楚楚闻言,脸上神情稍缓,然则一双秀眉却又微微蹙起:
“不过,那二人既是去而复返,必会更为谨慎。若要瞒过他们耳目,只怕寻常手段,是再也用不上了。”
“如此说来,陆兄今夜,怕是要在房中多多抚慰它了。只盼能以此法,遮掩住那邪物的怨气,免教那二人去而复返之时,再瞧出什么端倪来。”
陆沉渊听得此言,点头说道:“楚公子所言极是,在下省得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那安抚人偶之法,无论是滴血为祭,还是抚摸其顶,皆是诡异非常,若是被外人撞见,只怕立时便要被当作邪魔外道。
毕竟又有几人能如上官楚辞这般明辨是非?
好在柴房尚算僻静,想来只要多加小心,倒也不至惹出什么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