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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若惜身前名,不如归田做野民!”

念完,他转过身来,梗着脖子,目光如炬地盯着白维:“所有脏水、所有难处都让一个小太监扛着?我们这帮文官就躲在后面装没事人?良心过得去吗?”

“白阁老,您读的是圣贤书,我周立读的也是圣贤书!圣贤教我们这么独善其身的?”

周立平等的瞧不起所有宦官,可以说,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出身的,就压根没几个看得上宦官。

对他来说,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是士大夫,而不是家奴掌权!太监干政就是“阉寺乱政”,是大月最大的祸害!

宦官在他心目中都是欺上瞒下,捧高踩低,不要逼莲的一群畜生。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这次一个小宦官,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宦官,去到地方竟然不是鱼肉百姓,而是选择清丈田亩,还田于民,这着实令他没有想到!

也让他有些小小的吃惊!

白维被这么骂,也没有生气,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笔尖落在纸上:“周公,陕西这趟浑水,我劝你最好别往里蹚。”

周立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着站着的张白安道:

“江陵,跟我出来一趟。”

张白安看了眼白维,白维对他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又像是已经不在意会怎样了。

张白安拱手告退,跟在周立身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顺天府的风夹杂着寒意,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

周立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步子发出沉闷的、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谁生气。

张白安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老师!”周立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声音又急又烈:

“啥也不做!天天和稀泥,和完这个和那个的稀泥!皇上那边哄着,朝臣这边哄着,谁都不得罪,好处全让他占了!”

“他是桶吗?这么能装!”

张白安尴尬地陪着笑,也不好接话。

周立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心里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一样:“别人不懂他为什么对这件事没有看法,难道你张江陵还不懂吗?!”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指了指值房的方向,又把手甩下来。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你张江陵又不是不知道你家老师在江南占了多少田亩啊!让他开海禁,他不愿意得罪人!让他清田,他也不愿意,怕动了自身利益!”

“现在人家小太监冲锋陷阵,他身为大月首辅,担着两京一十三省!在后面干嘛呢?在后面看戏!恨不得陕西这趟浑水搅得越来越大!”

周立越说越气,脸膛涨得发红,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江陵!我把你当我朋友我才跟你说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师在干什么?你老师当上首辅后,想把整个内阁都沦为他的一言堂,他最近都想把南京礼部尚书、他的门生给调到京城,还要调到内阁!”

“咋不让他家的狗也进内阁,吃上皇粮啊!狗和首辅!和稀泥的和!”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目光直直地看着张白安,语气沉了下来。

“江陵,你说说!你还要跟你老师一样吗?我告诉你,你真要跟你老师一样,我周立把话撂这,我不再认你这个朋友了!”

张白安连忙摆手安抚道:“阁老息怒,阁老息怒。以我看,陛下不会真的坐视不管的。”

周立皱了皱眉,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白安道:“陛下只是想给沈公公一个教训,挫挫沈公公的锐气,让他知道疼、知道怕。放心吧,最后陛下会出手的。”

周立怀疑地探出身,盯着张白安的眼眸看了两息,目光如刀子一般:“你怎么这么清楚?”

张白安只笑不答,转而劝道:“周阁老也别太急躁,依我看,咱们就按我老师说的,别轻易往里掺和,静观其变就好。”

他说完,再次拱手一礼,转身往回走了。

周立站在宫道上,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嘟囔了一句:“真的假的?陛下这么好面子,把面子当神仙的一个人,会帮一个家奴?”

刚说完,周立就感觉冷飕飕地,他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紫禁城,不是在自己的府邸,他悄咪地扫了周围两圈,发现没人听到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