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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乡绅们闭门不出。
官府登门勘田,他们称病不见。
差役送传票,他们让管家挡在门口。
催税的人到了,他们翻墙跑了。
有的干脆连人带家眷搬到了乡下庄子里,门上贴了封条,说是“家中有人染疫,暂避乡间”。
然而庄子里的灯亮了整夜,打牌声哗啦哗啦的,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
还有人在行辕门口泼血水,泼完了就跑,被亲兵抓住也不挣扎,梗着脖子骂沈小四两句,随后一头撞在墙上,血溅三尺。
有人在血旁边写了两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沈贼不除,天理难容”。
除此之外,陕西还发生了多起民变。
但这一次的民变,与以往不同……
那些揭竿而起的农民,打的不是朝廷的旗号,喊的不是减税免赋,而是一口一个“杀沈小四、正朝纲”。
他们把沈河与刘瑾、王振之辈并列,称其为“阉祸”,“国妖”。
在历史上,有些农民起义,并非真正的农民起义,则是有人以农民起义实行政治手段,来谋取其利益,维护其产业罢了。
奏书像雪花一样纷纷涌到了内阁。
急报一日三至,说是各地农民起义此起彼伏,皆以杀沈小四为旗号,给朝廷施加压力,逼朝廷杀了沈河。
军官们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奏疏弹劾沈河,给他扣上的帽子一顶比一顶大:
苛政扰民,变乱祖制,欺压士绅,刻薄世家,为邀功名搅动天下。
而身处于九重天上的帝王,却始终没有表态。
………
照磨所的官员拿着底册,战战兢兢地找向杜惟明。
“杜大人……还有这些田……没有登记……”
杜惟明正在翻阅一卷旧档,闻言抬起头来,目光沉着:“为什么不登记?”
那官员瞄了身边两眼,压低声音,神色为难道:“这些都是……秦王府的田……下官……不敢……”
杜惟明接过底册,翻开看了两页后把底册合上了,放在桌上,压在手肘下面,没有说话。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大人……收手吧……如今弹劾沈公公的奏折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陛下还没表态……”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依下官来看……陛下是等着沈公公把那些士绅隐瞒的税收缴完后……杀了沈公公,平定天下的怒气……”
“杜大人,陛下有数万的太监可以用,可西安城的百姓,只有您啊……您要是被牵连进去了……西安城的百姓,连冤屈,都不知道去哪叫门了……”
杜惟明把底册合上,缓缓放到桌上,看着那个官员,脸色沉如黑墨:
“在你的眼里,本官就是如此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人?”
那官员扑通一声跪下了,眼眶发红:“下官知道怎么说杜大人肯定不愿意,可是……这也是百姓的心声啊……西安城的百姓要是没了杜大人您,连冤……都喊不出来了……”
杜惟明怒喝一声道:“滚!”
“杜大人……”
“滚出去!”
那官员心有不甘,满怀担忧地看了杜惟明一眼,爬起来,躬着身退了下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杜惟明的声音,不大,却很沉:
“藩王隐的田地……就不用管了。”
那官员愣了愣,头俯得更低了,应了一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杜惟明独自坐在照磨所里,看着桌上的底册,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