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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应。

没有点头,没有挥手,没有说任何话。

他就是站着。

看着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在晨雾里弥漫开来,把那个远去的背影遮得忽隐忽现。

看着一程,又一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一道风吹过来。

风很大,从北边灌过来,带着黄沙的粗粝和干燥。

景祐帝咳了起来。

这一次咳得比任何一次都猛。

咳嗽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一声接一声,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

张诚吓得脸都白了,蒋穆几步冲上前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张诚的手在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声音都变了调。

“皇爷!皇爷您没事吧!”

景祐帝弯着腰咳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轻轻推开了张诚和蒋穆的手,“无妨。”

“扶朕回去吧。还有折子没批。”

张诚的眼泪终于没兜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跟在景祐帝身后,声音哭得断断续续:“皇爷……您休息一下吧……奴才求您了……”

景祐帝没有理他。

他一步一步,踩在城墙的石阶上,踩在甬道的砖缝里,踩在玉熙宫的门槛上。

玉熙宫里,法坛还是那个法坛,汉白玉砌的,四面围着雕花的栏杆。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升着,和沈河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景祐帝站在法坛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蒋穆。”

蒋穆一直跟在后面,垂手而立,听到声音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把徐阳画的那幅画,挂在这个上面吧。”

“是。”蒋穆应了,转身去办。

景祐帝走到御案前,坐了下来。

御案上的奏折堆了两摞。

左边那摞高一些,是内阁和六部送来的日常政务,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

右边那摞矮一些,封皮上写着同一个内容……请求调三皇子回京。

他拿起最上面那一封,看了一眼封皮,又放下了。

他没有批。

他把那摞奏折推到一边,从另一摞里抽出一份。

是周立的,请求再次多开几处港口,扩大通商规模。

折子写得很长,从开海一年的成效说到未来的远景,从国库的收入说到民间的活力,洋洋洒洒,气势磅礴。

景祐帝提起了朱笔。

朱笔落下去,写了一个字。

准。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和景祐帝登基那年写下的第一道圣旨,用的是同一个力道。

他放下笔,唤了一声:“张诚。”

张诚一直候在殿外,眼睛还红着,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进来,躬着身,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奴才在。”

“把这个送去司礼监。”景祐帝把折子递过去。

张诚双手接过,躬着身退了出去。

这一切都弄完后,景祐帝好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身体发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都睁不开。

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景祐帝站起来,走到床榻边,躺了下去。

眯着眯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他睡了过去。

第248章 改元倒计时1

开海的奏折被通过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朝野,在京城又引起了轩然大波。

周立比以往更狂了。

开海带来的收益和政绩摆在那里,谁也没法否认。

每个月从月港运出去的丝绸、瓷器、茶叶,换回来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是真金白银,是实打实的数字。

户部的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谁也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