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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跑几步又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正靠着墙根坐下来,把戒棒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脸上还挂着笑。

周立看着看着,也笑了起来。

这时候,从南方过冬后飞回北方的大雁,掠过了北京城的天空。

黑压压的一片,排成一个人字,从南边来,往北边去。

翅膀扇动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沙沙的,像风吹过竹林。

第255章 另一个时代终将会来临

周立抬起头,望着那群大雁。

它们飞得很高,高到几乎要融进云里。

它们的方向很明确,一直往北,没有犹豫,没有停留。

大雁煽动着翅膀,没有停下脚步,接着朝北飞。

飞到寻常百姓家。

飞到肃穆衙门旁。

飞到小溪河水间。

飞累了,领头的那只往下落。

身后的雁群跟着它,一圈一圈地盘旋,越盘越低,最后落在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视线随雁鸟坠落,整座紫禁城轰然铺展入目。

落日余晖斜覆皇城,千万片明黄琉璃瓦层层叠叠,漫延无尽。

天光落在瓦面,流成一片静谧又盛大的碎金,庄重得近乎压迫,像整个天下的重量都压在这片金灿灿的屋顶上。

连绵百里的朱红宫墙笔直矗立,隔断墙外的俗世喧嚣,墙内是层层叠叠的重殿、高台、飞檐。

斗拱交错,翘角凌空,每一座殿宇都沉凝着百年王气,沉凝着无数人的血泪、挣扎、野心和绝望。

景祐帝穿着龙袍,站在皇极殿门前。

龙袍是明黄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金龙在云纹间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景祐帝的脸比几个月前更瘦了,面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白如纸。

那双眼睛缓缓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紫禁城。

他的家。

每一座殿宇,每一道宫墙,每一条甬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

景祐帝闭着眼,感受着风的吹过。

风从北边来,穿过宫墙的豁口,拂过他的脸。

他感受着太阳的照射。

那太阳不大,光也不强,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凉的纱。

张诚、蒋穆、冯尽忠跪在他身后。

三个人将头埋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景祐帝缓缓睁开眼睛:“蒋穆。”

蒋穆跪在地上,声音发紧:“臣在……”

“沈承安还有多久才回到京?”

蒋穆犹豫了一下,不敢隐瞒。

“回陛下……据下面的人来报……沈公公还在福建。”

景祐帝看着空荡荡的宫门,看着宫门外那片天,看了很久。

天气真好啊。

“这太阳真刺眼。”他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目光落在那轮薄薄的太阳上,眯了眯眼。

他却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朕已经许久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太阳,是不是就连老天爷,都在庆幸……朕要死了。”

“影响大月朝的祸害,终于要死了。”

话音落下,身后那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张诚的眼泪夺眶而出,扑簌簌地往下掉,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咚地响:

“主子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呜呜呜……奴才会陪着主子爷长命百岁的……呜呜呜……”

景祐帝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轮太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长命百岁的那个是王八。”

“朕还不是王八。”

张诚哭得停不下来,不停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心往下淌,他不去擦。

蒋穆跪在张诚旁边,低着头,牙关咬得很紧。

冯尽忠跪在最后面,躬着身,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景祐帝望着空荡荡的宫门。

那门很大,很宽,足够八匹马并排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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