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2 / 2)

魏国公说的没错,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办砸了。

“欸~嘿嘿……”魏国公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视线重新投向嗣君的车驾。

那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马车里,一声声哭诉穿透车帘传进来,凄厉又委屈,听得人心头发沉。

那个佃户的声音已经沙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濒死般的绝望。

沈河坐在马车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按照大月律,佃户无故冲撞告状,不问冤情虚实,一律杖一百,边卫充军。

查实诬告再加刑,冤情属实可免充军,但仍要杖责。

这是纸面上写的。

背地里,被拖下去的人,一般都没有活路。

再者说,地方官肯定不可能在迎驾嗣君这个关键时刻放佃户或者百姓来告状。

在嗣君到来之前,他们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把那些有冤屈的百姓和佃户死死圈在家里,不准他们出来一步。

关的关,堵的堵,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总之不能让他们在嗣君面前闹出乱子。

这个佃户能出现在这里,是冒着死亡风险的。

一路躲,一路跑,穿过层层关卡,躲过无数次拦截,才站到了这里。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放他过来的。

有人故意在封锁线上撕开一道口子,让这个佃户跑过来,让他跪在这里,让他把那些话说出来。

若真是这样,那指使的人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

是冲着魏国公去的,还是冲着朱钦煜来的?

沈河没想明白,他有些紧张地看向朱钦煜。

不管是哪种,这总归是条人命。

如果朱钦煜把他当成冲撞王驾的刁民,拖下去乱棍打死,那就全完了。

朱钦煜垂眸扫了他一眼,眼底沉沉无波,随即朝外淡淡开口:

“让他们过来。”

“是!”护卫统领应声领命,上前几步,示意士兵撤开围挡,将那跪地的佃户一家带至马车丈外。

距离把控得极稳,既不允许近身威胁、杜绝刺客隐患,又留足了回话的余地。

那衣衫褴褛的佃户连忙抹掉满脸泪水,抱着瑟瑟发抖的幼子,连连磕头谢恩。

额头磕在坚硬石板上,很快泛红青紫,嘴里不停念叨:“谢殿下!谢殿下开恩!”

在外面看着的魏国公,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由思忖起来。

这个未来的皇帝陛下,这位嗣君,看来还是一个心软、顾忌百姓的人啊。

嘻嘻嘻……

魏国公美滋滋地想,可以利用新君在乎民生与名声这一点,为自己谋取好处。

然而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做,矛头对准了他。

车马旁,朱钦煜慵懒靠着车辕,单手撑着侧脸,玄色衣袂随风轻扬,眉眼淡漠,却自带九五潜龙的迫人气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周遭所有嘈杂:

“说吧,究竟何事,要本王为你做主?”

景祐帝驾崩之前恢复了朱钦煜的王位。

即便他现在是嗣君,然而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之前,还是要自称本王。

登基完毕,受法理之后,才能自称朕。

那个佃户抱着病重羸弱的幼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声音沙哑而破碎:

“回殿下!草民一家世代耕种魏国公府的官田,安分守己,从不敢拖欠租粮。可近半年来,魏国公府私自抬高田租,还私下放高利贷盘剥佃户!”

“草民幼子重病缠身,日日需抓药医治,家中微薄收入尽数填了医药费,早已家徒四壁、分文不剩!实在无力缴纳暴涨的田租、偿还高利欠款!”

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小小的拳头无力地攥着,偶尔抽噎一下,喉咙里发出“嗝”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