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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公说的没错,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办砸了。
“欸~嘿嘿……”魏国公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视线重新投向嗣君的车驾。
那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马车里,一声声哭诉穿透车帘传进来,凄厉又委屈,听得人心头发沉。
那个佃户的声音已经沙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濒死般的绝望。
沈河坐在马车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按照大月律,佃户无故冲撞告状,不问冤情虚实,一律杖一百,边卫充军。
查实诬告再加刑,冤情属实可免充军,但仍要杖责。
这是纸面上写的。
背地里,被拖下去的人,一般都没有活路。
再者说,地方官肯定不可能在迎驾嗣君这个关键时刻放佃户或者百姓来告状。
在嗣君到来之前,他们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把那些有冤屈的百姓和佃户死死圈在家里,不准他们出来一步。
关的关,堵的堵,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总之不能让他们在嗣君面前闹出乱子。
这个佃户能出现在这里,是冒着死亡风险的。
一路躲,一路跑,穿过层层关卡,躲过无数次拦截,才站到了这里。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放他过来的。
有人故意在封锁线上撕开一道口子,让这个佃户跑过来,让他跪在这里,让他把那些话说出来。
若真是这样,那指使的人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
是冲着魏国公去的,还是冲着朱钦煜来的?
沈河没想明白,他有些紧张地看向朱钦煜。
不管是哪种,这总归是条人命。
如果朱钦煜把他当成冲撞王驾的刁民,拖下去乱棍打死,那就全完了。
朱钦煜垂眸扫了他一眼,眼底沉沉无波,随即朝外淡淡开口:
“让他们过来。”
“是!”护卫统领应声领命,上前几步,示意士兵撤开围挡,将那跪地的佃户一家带至马车丈外。
距离把控得极稳,既不允许近身威胁、杜绝刺客隐患,又留足了回话的余地。
那衣衫褴褛的佃户连忙抹掉满脸泪水,抱着瑟瑟发抖的幼子,连连磕头谢恩。
额头磕在坚硬石板上,很快泛红青紫,嘴里不停念叨:“谢殿下!谢殿下开恩!”
在外面看着的魏国公,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由思忖起来。
这个未来的皇帝陛下,这位嗣君,看来还是一个心软、顾忌百姓的人啊。
嘻嘻嘻……
魏国公美滋滋地想,可以利用新君在乎民生与名声这一点,为自己谋取好处。
然而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做,矛头对准了他。
车马旁,朱钦煜慵懒靠着车辕,单手撑着侧脸,玄色衣袂随风轻扬,眉眼淡漠,却自带九五潜龙的迫人气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周遭所有嘈杂:
“说吧,究竟何事,要本王为你做主?”
景祐帝驾崩之前恢复了朱钦煜的王位。
即便他现在是嗣君,然而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之前,还是要自称本王。
登基完毕,受法理之后,才能自称朕。
那个佃户抱着病重羸弱的幼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声音沙哑而破碎:
“回殿下!草民一家世代耕种魏国公府的官田,安分守己,从不敢拖欠租粮。可近半年来,魏国公府私自抬高田租,还私下放高利贷盘剥佃户!”
“草民幼子重病缠身,日日需抓药医治,家中微薄收入尽数填了医药费,早已家徒四壁、分文不剩!实在无力缴纳暴涨的田租、偿还高利欠款!”
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小小的拳头无力地攥着,偶尔抽噎一下,喉咙里发出“嗝”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