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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公府的人放话,若是限期凑不齐钱粮,便要活活打死我这孩儿!说欠账抵命、租粮抵家,根本不给草民半分活路!”

“草民无处申冤,去往府衙告状,官府官吏尽数偏袒国公府!言说私贷利息、田租涨幅皆属‘常态’,官府无权干涉!”

“殿下!这哪里是常态!这是欺压小民、草菅人命啊!他魏国公身居勋贵,倒是没什么,可是草民实在活不下去了!”

一字一句,皆是底层百姓的无助与绝望。

沈河却听出有些不对劲起来。

在大月朝,佃户的生存状况是很惨的,特别是江南的佃户。

人人都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东南财赋地,江浙人文薮”

江南是很有钱,苏杭是很富有,但苏杭那是富人的天堂,不是佃户的,也不是底层百姓的。

江南是个贫富差距极大的地方。

有钱的人特别有钱,没钱的人特别穷。

南京作为大月朝的留都,太祖时期留下来的老牌勋贵聚集地,再加上朝中官员大部分来自于南直隶。

因为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免,官场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科举→当官→免税→囤地。

官员多,致仕官员多,勋贵子弟多,举监生员多,这些上层阶级掌握了南直隶百分之六十二的耕地。

百姓自有土地只占百分之三十八,其中自耕农百分之二十,无地佃农百分之二十左右。

少部分人掌握大部分的土地,大部分人掌握少部分的土地。

南京尤甚…

少部分人掌握了百分之七十二的土地,大部分人只掌握百分之二十八。

佃户面对的不仅是高额租金,还有勋贵集团放的高利贷。

租金他们提,高利贷也是他们放。

这边放完高利贷,那边就提高租金。

逼得佃户卖儿鬻女,沦为佃主的奴隶。

不少佃户父债子还,世代依附庄田,近乎农奴。

最可怕的是,官府管不了。

被压迫的佃户想要反抗,结果遇到了朝廷的新规定。

孝宗时期,朝廷颁布了一项律法……

佃户三五成群、结盟抗租、霸占田地不交租、驱逐庄头收租,拿问后首犯充军边卫,从犯杖枷流放。

若聚众数十人、持械反抗业主与官府差役,拒捕抗官,律法直接入谋叛,为首者斩,余者充军。

这一法规本质上是在维护阶级统治,维护上层阶级的利益。

佃户被压迫得狠了,想要反抗,结果朝廷直接定性为谋反,要诛九族。

一人反抗,全族遭殃。

是以佃户不敢反抗,只能世世代代受佃主的欺压。

百姓受压榨至绝境,连反抗的资格都被律法彻底剥夺。

逆来顺受,是死。

奋起反抗,是诛族。

进退皆是绝路。

也正因如此,沈河心底生出极大的不对劲。

眼前跪地哭诉的佃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身风霜,是实打实受尽磋磨的底层模样。

他的言辞却条理清晰、言辞规整,从抬租、放贷、逼命、官官相护,一桩一件、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措辞规整。

完全不像是目不识丁、终日劳作、濒临绝境的普通佃农能说出来的话。

像是提前有人悉心教导、反复打磨过一般。

是真冤情绝境,拼死拦驾?

还是有人暗中授意、刻意放行,借一介佃户之口,在新君面前,发难魏国公、搅动局势?

第265章 弈局1

立在百官前列、刚刚还笑嘻嘻的魏国公,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地方官目光都投向了他,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有暗暗的窃喜,也有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恐惧。

魏国公的脸上尴尬得有些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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