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2 / 2)
生恩不是恩。
养恩才是恩。
沈河不知道朱钦煜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但光看他刚穿过来那几个月,朱钦煜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瘦瘦的,整个人要死不活的,想来也知道童年生活并不好。
史书上只草草一句“帝不爱之”,便总结了他十五年的人生。
所以景祐帝对朱钦煜没有恩,也就不可能指望朱钦煜对景祐帝有孝心。
两者是相互的。
沈河坐累了,翘起二郎腿,打算眯一会儿。
腿搭上来的时候,大腿内侧传来一阵刺痛。
那种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一样,辣辣的,破皮似的疼。
沈河皱了一下眉,低头看了看……隔着裤子也看不出什么,他分明感觉到那块皮肤是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了。
沈河觉得有些奇怪,穿的衣服质量很好啊,这里也没有聚酯纤维,大腿怎么会被磨破了皮?
难道是他这几天走路走太多了?
还是睡觉的时候姿势不对?
沈河没多想。
反正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青紫,大腿破个皮算什么。
他把腿放下来,靠回靠垫上,闭上了眼睛。
车队行驶到一半,后面的队伍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人。
最开始只是一两个。
沈河没有注意到。
后来变成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
他们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敢太近,又不敢太远。
再后来,他们不只是在后面跟着了,开始有人走到队伍的侧面,跟着队列一起前进。
当然了,只是跟在后勤部队旁边,不敢上前去凑近太子金辂的。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背着行囊,拖家带口,扶老携幼。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挑着担子,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家当。
那些人走在队伍的最外侧,走在边缘的士兵旁边。
士兵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没有赶他们。
那些人的胆子便大了一些,跟得更紧了一些。
沈河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那些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从地上长出来的河流,蜿蜒着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的脸上有灰尘,有疲惫,有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赶走的试探。
沈河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没有说话。
在古代,城外的治安是不太好的。
土匪、地头蛇、帮派很多,郊区的百姓经常被抢、被杀。
去衙门报案,衙门说管不了。
去找官老爷做主,官老爷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土地兼并严重,许多百姓没了生计,只能去别的城市碰碰运气。
大月王朝中后期,路引查得不严,再加上江南纺织、市镇手工业兴起,大量失地农民外出务工,跨府跨省务工已成常态。
那些百姓带着盘缠出发,路上却被土匪地头蛇抢劫,身无分文,连命都保不住。
可留在城内,也没有活路。
走是死,不走也是死。
走,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于是他们走了。
这一天,很平常的一天。
百姓们收拾着盘缠,打算北上碰碰运气。
他们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随后他们听说了嗣君要出发去北京。
又听说嗣君对百姓特别好。
有大聪明提出个建议&ash;&ash;要不跟着嗣君走?
跟在嗣君屁股后面走,那些地头蛇总不能抢未来皇帝的车队吧!
蛇和龙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很快就发芽了。
有人附和,有人犹豫,有人害怕。
万一嗣君不愿意呢?
万一嗣君赶他们呢?
大聪明接着提议:试试吧。被嗣君赶出来了,那就只能认命。万一嗣君不赶他们,那这一路上不就安全了吗?
其他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外面都在传嗣君爱民如子。